这句话出息程暮扬大学时看的一本书,名为《鳄鱼手记》。自从八岁诊断出这个病后,程暮扬就常窝在家里看书,所以养成了读书的习惯。
读书给他带来了更宽广的视野,也让他不断地试图走出家门。在家门外,在世界中,在阳光下的时候,程暮扬总是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这倒不是因为他不在乎生命和健康,只是因为他想试试他这具身体的极限是什么。
他不想和其他病友一样,一天到晚谨小慎微,连多走几步楼梯都不敢。只有在极限的边缘走过,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这次西行,虽然一路上咳了不少血,也给徐悉凛添了很多麻烦,但程暮扬真的经历了不少“第一次”。
第一次看见雪山。
第一次用摄像机拍下星空。
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开车带上四千七百米的海拔,再降落回两千九百米。
……第一次在吹着雨后清风的球场上,和脱了外套的徐悉凛对视。
徐悉凛带给程暮扬的感觉很不一样。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个男生很帅又很好,想试着看能不能交个朋友,但随着后来的相处,心里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怪。
每次看向徐悉凛的时候,他都觉得心里黏糊糊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水草一样,缠绕在他心底。
他也说不上来,那种感情到底是什么。
所以现在这句话,也是他谨小慎微的一个试探。
你对我而言很有意义,那我对你而言呢?
程暮扬打定了主意,要是徐悉凛说“朋友而已谈什么意义不意义”,那他就用“哈哈我是在背小说台词”这样的话糊弄过去。
然而,徐悉凛作为一个生活被工作填满,闲下来了也只会睡觉锻炼或者背诵《人体解剖学图谱》《刑事诉讼法》的人,当然是没看过《鳄鱼手记》这类文学书籍的,甚至也没在网上刷到过这句话。
他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真诚是必杀技。
所以他诚恳地回复道:“橙子律师对我而言的确蛮有意义的,不过不是今天才开始有。”
听罢,程暮扬猛地倒吸口气:“……”
他现在只觉得呼吸困难,明明没有走路,也没有跑步,心却砰砰直跳。
他想不动声色地压制自己的慌乱,偏偏那个手表要在此刻大声提醒:“当前心率120——”
程暮扬立刻把眼睛比成“><”形,慌张地打了手表一下:“啊啊啊啊啊谁让你这个时候说话的!”
徐悉凛也听到这个心率报警了,连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程暮扬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理由,“……咱俩在房间里呆太久了,我闷到了。”
徐悉凛一愣,连忙起身开窗通风,吞吞吐吐道:“这、这样啊,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嗯嗯……啊,”程暮扬点头,又猛地摇头,“不对,不注意也可以……”
“总之,”徐悉凛又战术咳嗽了几下,看了眼手机,“吃饭的时候我又查了,你这个病还来高原地区,蛮危险的,最好有人一直近距离看着你,方便出事时急救处置,我们先住一起,房租我按时给你,然后我那边的房子我也不退,如果你爸妈来了,我就搬回去,把房间腾给他们,不打扰你们,你看怎么样?”
“……不行。”
徐悉凛皱眉,脑子已经开始思考其他方案:“那我……”
好在程暮扬很快补充:“你这方案像我拿你当随取随用的工具人似的,我不好意思,要住就一直住,如果我爸妈真来了,我给他们定供氧的酒店,不来和你抢位置。”
就这样,时隔半个月,徐悉凛再次搬进程暮扬的小院里。
周六夜晚,天空一扫白天的颓废姿态,黑色的夜空中,逐渐有点点星光出现。程暮扬又拿出徐悉凛的那台相机,两人一起拍了好多张星空。
周末结束,上班的第一天,程暮扬如约给老奶奶讲解了离婚诉讼需要做的准备,老奶奶这次是孙女陪同来的,态度非常坚定,当场就表示要打官司。
程暮扬干脆把这件事也咨询了师傅,过了几天,师傅打来电话,告诉他离婚和劳动仲裁这两个案子在律所的审核都通过了,可以开始准备材料了。
徐悉凛帮他检查好了普法小册子的错别字,他俩约好了找时间下发。
然后他又在某个周末,去帮卓嘎办了个入学手续。他很意外地发现,卓嘎中考考上的竟然是一个拉萨的学校,看来成绩是真的很不错。
他和卓玛,以及老奶奶对接,一方面已经提交上了工伤认定书,老奶奶方也在积极准备家暴的认定材料,等双方证据链准备完成,就提交法院审理,一来二去,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他一个星期给爸妈打一次电话,打的时候也不避讳徐悉凛。
徐悉凛也是搬进来,听了几次程暮扬和爸妈的聊天后,才知道原来“猪仔”是程暮扬的小名。
自从查出来有遗传性的红细胞增多症后,程暮扬的爸妈就觉得非常愧疚,怕再生一个,会重蹈覆辙,也怕会让程暮扬有种被爸妈放弃了的感觉,所以他家是整个大家族里唯一的独子家庭。
有时候程暮扬的爸妈在家族聚餐,他就要和很多人打招呼:“诶!大姑好,大姨好,堂姐好,二叔好……”
一连串的招呼下来,可能要花上十几分钟,徐悉凛已经习惯了程暮扬这样外放打电话,所以从浴室出来,也只是做了个手势:“我去睡觉了。”
程暮扬看着他,没说话:“……”
徐悉凛有很多款不一样的睡衣。有的是宽松T恤,有的是紧身内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