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十分钟车程的地方，竟然就是程暮扬捐赠过的那所希望小学。

路上，程暮扬连上雷克萨斯的蓝牙，给律所的师傅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了一下这个案件的大致情况。

虽然在广州的时候，师傅会指使程暮扬打杂，也不会随便把自己手上的客户分给他，但此刻毕竟天高皇帝远，徒弟在西藏接一个棘手的案子，怎么都不会影响他自己在本土的业绩，打输了不关他事，打赢了还可以沾沾光，他还是很乐意给程暮扬提供一下帮助。

他大致了解了一下后，说道：“工伤认定纠纷的劳动仲裁案，你的确可以接，我去我律所系统查一下我们是否已代理对方或者关联方，没的话你就填收案表上系统，发给主任他们签字吧。”

程暮扬连忙点头：“好嘞谢谢师傅！”

或许是听出来程暮扬的语气很兴奋，师傅还是给这个热血新人泼了一盆冷水：“不过我提醒你啊小程，没签劳务合同的工伤案很难打，尤其是这种外卖公司的，法务部一个两个跟油条一样滑溜，而且你接的这家家庭条件不好，有可能打到一半，家里人自己反悔了，还来找你要回律师委托费。”

程暮扬没在怕的：“没事，那直接不收费就好了。”

师傅：“……”

程暮扬乐呵呵地补充：“我打那种全风险的，打赢了再收费，这样就不担心打到一半被要回律师费啦。”

师傅无语，原来这小子应对别人追讨律师费的办法就是直接不收钱。

虽然他一直能感觉到，程暮扬应该挺有钱的，毕竟他偶遇过程暮扬某天下班，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来了一大串钥匙，看起来跟个包租公似的。

但这也实在有点太超出他的想象了。

这么有钱的人，为啥要来上一个月三千的班啊？

程暮扬咨询完了自己想问的，觉得直接挂断电话不太好，就也关心了师傅一下：“师傅你最近怎么样？”

“诶，”提起这个，师傅心情也不错，“最近我负责案子的对接法医换人了，新来的这个蛮灵活，懂变通，比之前那个姓徐的好说话多了！”

听到“姓徐的”三个字，程暮扬眨眼，心觉不妙，试图调低蓝牙外放音量，但被徐悉凛伸手挡住。

他大了一圈的右手轻轻覆盖在程暮扬的左手上，五根手指钻进程暮扬的指缝里，嘴角扬得很高，对着他点点头。

看到徐悉凛这样的表情，程暮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继续硬着头皮问：“哪个姓徐的啊？”

师傅恩：“叫徐悉凛的，你没做过刑事，多半不认识，他在广州是这方面的专家，年纪轻轻就是副科，前途无量啊……但是前段时间不知道为啥突然被调走了。”

程暮扬问：“……洞悉的悉，凛然的凛？”

“对，”师傅也没细想程暮扬为啥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家伙虽然技术好，但也真是难说话……前段时间有个案子，我想让他帮忙把病人的骨折证明改成骨裂，就差一毫米的事嘛！多简单，但我塞烟塞酒，甚至还试图给他介绍女朋友，那家伙都不要，一个劲地说他只按照事实说话……诶你说他会不会是同性恋？要么下次送个小男生给他？”

“诶，我……我不好说……”

程暮扬边糊弄着师傅，边瞅着徐悉凛，一副“原来你风评是这样的啊”的眼神。

徐悉凛在开车，没看他。只是继续点点头，表示“我风评就是这样”。

师傅还在抱怨：“我听说他去西藏了，你要是碰到了，跟他相处要注意啊，实事求是，别动歪心思，这小子已经把我微信删了，说有正事再电话联系，气的我啊……”

徐悉凛把车停在了希望小学附近的一片空地。随后发了个微信过来：“你说我要不要突然说句话，吓死他。”

程暮扬笑了，他难得看到徐悉凛会说这么小孩子气的话。

“律师温馨提示，吓死他我们也要担责的。”

徐悉凛故意委屈了一下：“哎呀，被橙子律师普法到了。”

师傅还在抱怨，听到最后，程暮扬念在一年多的共事情谊，还是来了句：“师傅你注意一下，打案子时还是悠着点吧。”

“诶，我混这么多年能没你懂？”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留下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后，两人的电话挂断了。

“……我师傅最精了，天天为了高价接一些昧良心的活，”程暮扬对徐悉凛道，“所以你别在意他说的话，他骂谁骂的越难听，越说明那个人好。”

“没事，我都敢删他微信了，还介意这些吗……”徐悉凛道，“倒是你，听了师傅的提醒后，还继续接这个案子吗？”

程暮扬点头：“接啊，没在怕的。”

“我怕结果不好，寒了你的心。”

程暮扬凑过来，又笑出两颗小酒窝：“寒了就你给我暖暖呗，油盐不进的姓徐的大法医。”

徐悉凛看着他的酒窝，笑了：“得，这时候想起我了啊？”

俩人边说边来到了希望小学。现在是暑假，学校里很安静，一开始程暮扬没打算惊动工作人员，但他在门口溜达，被门卫认了出来，急匆匆地留了一句“老板您稍等，我去喊校长！”随后就消失了。

于是程暮扬那句“我不是老板不用麻烦别人过来”也没被听到，两人只好在门卫室坐着，发呆。这里不大，就几平米，也只有一个小椅子，他俩不得不屁股贴屁股地坐在一起。

等待校长来的间隙，程暮扬在门卫的窗前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