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扬在微信上说:“徐法医,我觉得家里闹鬼。”
还配了一个大哭的emoji表情。
徐悉凛环视一圈,没看到什么鬼:“哪有啊。”
“有的,“程暮扬委屈,“不然为什么沙发上有人影坐着……”
“……”徐悉凛,“那是我。”
“……”程暮扬不信,“那个人影有超能力,手上还会发光呢。”
“那是我的手机。”
下一秒,程暮扬的房门被猛地打开。
他冲出来,直接扑进徐悉凛怀里:“哇——!!徐法医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抱怨完他就抬头,瞪着徐悉凛,徐悉凛瞧见他的脸蛋都要气出鼓包了。
“……对不起对不起……”徐悉凛摸摸他脑袋,“咱俩在一个房子里,你也会怕啊?”
“怕,”程暮扬抱着他的腰,不松手,表情可怜兮兮,“尤其天黑以后,一个人躺在床上,会发现,还是有点吓人。”
“那我陪你睡?”
程暮扬眼睛一亮:“有这种好事!”
徐悉凛大脑有点转不动:“这、这算好事?”
“算呀!算呀!”
“那、那一、一起睡?”
徐悉凛牙齿咬舌头,也不知道自己在结巴什么。只觉得心脏跳的特别快,跳动声剧烈得让他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程暮扬也有点脸红:“嗯……嗯……”
他俩红着脸,从沙发上起身,慢悠悠地往程暮扬的床上走去。结果刚到门口,程暮扬就退缩了:“要要要要么还是一起睡沙发吧。”
徐悉凛连忙点头:“好、好,沙发挺软的。”
然后他俩僵硬地走回红木沙发,一屁股坐下,硬质木板咯得俩人不约而同地闷哼一声。
肩膀相贴不到一秒,又跟碰了烙铁似的分开。
徐悉凛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
程暮扬也不知道自己在退缩什么:“……”
徐悉凛突然变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吃果冻吗?”
程暮扬一愣:“哪里来的?”
徐悉凛很紧张:“……来的路上路过一家便利店,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了。”
程暮扬打开袋子,挤出一颗果冻,尝了一口:“喜欢。”
徐悉凛松了口气:“那就好。”
沉默过了好久,程暮扬的果冻快吃完了,心情也有所恢复,他开口,还有点口齿不清晰地问道:“刚刚不碎觉,是在想什么?”
徐悉凛如实相告:“想那个老人的事。”
“他的死因很复杂?”
“没有,就是高坠死亡,”徐悉凛道,“我只是觉得我没有给出能够帮助他的、让他死的有价值的答案,所以有些难过。”
程暮扬眯眼:“这种事不能怪你吧。”
“但作为事实的传递者,法医身上也承载了很多人的期望。”
程暮扬很快跟上他的思考节奏:“因为每个人都希望事实是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的。”
“对,我之前接过一个案子,一个刚成年的女孩,被人尾随绑架,侵犯并虐待至残疾,女孩来我这里做伤情鉴定的时候,家属告诉我,希望能判犯人死刑。但我根据官方标准,只能给她出重伤一级的证明,这种情况下,犯人最多无期,是达不到死刑的标准的。”
程暮扬垂下头:“那她的家属一定会很难过很愤懑。”
徐悉凛点头:“刚上班的时候,我的师傅告诉我,作为法医,必须保持客观、公正,只为事实负责,不带任何情绪。但那一次,小女孩的家属看着我的时候非常失望,我也非常失望。”
法医要按照事实说话,没法只凭一腔热血,就给出受害者家属想要的结果和证据,哪怕他也希望,那个施虐的人渣能够被判死刑。
“……我上学的时候,老师也说过,”程暮扬思考了会儿,说道,“一个人哪怕再罪大恶极,也是有权利请律师的,我有一个学长,他就是死刑辩护律师,打死刑改缓刑或无期的案子非常出名,一年能赚好几百万。”
“哎……”
这些道理,徐悉凛也知道。但在面临一些仅凭人力无法改变的事情时,他还是会觉得无能为力,并且陷入一种循环的郁结之中,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
“不过,”程暮扬吃完了最后一个果冻,拍了拍徐悉凛肩膀,“我是律师,如果你的任务是为受害者提供事实依据,那我的任务就是让这份事实依据的作用最大化。”
“所以……”
程暮扬仰头:“所以你不能做的事情,我可以来做!”
徐悉凛眨眼,看着他:“橙子律师打算怎么做?”
“白天,我在派出所听说,那个死亡的老人也是工布江达县的,和我们之前去拜访的次仁达措是同一个。”
徐悉凛反应过来:“你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关系?”
“对,所以,徐法医——”程暮扬凑过来小声说,“周末,可不可以陪我去县里看看,我想打听一下这个事情——”
徐悉凛笑了:“这么近也要悄悄话?”
程暮扬皱眉,得意洋洋的:“诶,律师和法医联盟,不得小声密谋?”
“噗呲,”徐悉凛不自觉地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