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程暮扬绕车走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主驾上坐下,双手握住方向盘,表情乖乖的。
徐悉凛纳闷:“你这是什么操作?”
“开车前要检查车四周啊,考驾驶证时说的。”
徐悉凛睁大眼睛:“……我头一次在现实里见到真的会绕车一圈的人。”
“我这样优秀的人这么少啊?”
程暮扬边开玩笑边说话,又开始查找歌单,他播了一首歌,徐悉凛看了下名字,是《comfort before truth》。
徐悉凛听了下歌词:
“I have found You in the deepest pain
As the hands with scars and endless age
If anyone knows my path it’s You
So You bring me comfort before truth。”
歌词讲的与“真相”和“安宁”有关,估计是程暮扬迎着徐悉凛今天的心情,专门用心挑选的。
旋律很安静,很适合高原沉寂的夜晚,他俩一起听了三四遍。
徐悉凛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出发?”
“嗯。”
然后程暮扬再次下车。
徐悉凛瞪大眼睛,非常震惊:“……你怎么又……”
程暮扬绕一圈回来了,很认真:“咱俩车上待太久了,我得再检查一次。”
徐悉凛嘀咕:“你这共鸣是共鸣到交规上去了吧。”
夜晚的林芝清冽澄澈,四周有色季拉山等雪山环绕,雪线泛白,在夜色中,呈现出淡蓝的剪影。偶有薄云,略擦过山顶,朦胧又圣洁。
程暮扬开车比徐悉凛慢很多,不过正好,这也给了徐悉凛一个机会,悠然地吹风,同时欣赏街道上的风景。
星星在天空一闪一闪,伴随着那首《comfort before truth》,徐悉凛也的确觉得自己变得安宁多了。
他夸赞道:“这个歌不错。”
“是我看过的一个纪录片里的,讲医学实习生的,”程暮扬道,“诶,你为什么不去当医生,而是学法医?”
“比较官方的说法就是,想在黑暗中寻找光亮,守护无声的真相。”
“那不官方的真心话呢?”
“因为警察学校包分配工作,”徐悉凛淡淡地说道,“我家里穷,选专业的时候我就想,一定要一个稀缺的、能保证就业的,哪怕是很多人接受不了的职业,也没关系。”
程暮扬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样啊……”
“失望吗?”徐悉凛侧了侧身,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程暮扬,轻轻笑了下,“没什么矢志不渝的理想信念,也没什么不堪回首的沉重往事,我是个俗人。”
程暮扬摇头:“不失望,也不觉得你是俗人,论迹不论心,徐法医做的很好。”
“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徐悉凛继续看星星,“爸妈不用出去打工,妹妹成绩也很好,我每个月给他们生活费、交完房租,再存点钱后,还有剩的钱满足个人爱好,我挺满意。”
“那你的情绪呢?”
“我能有什么情绪。”
“你每天结束工作,深夜一个人在家,不会害怕?”
徐悉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我要是说我会害怕的话,橙子律师愿意来陪我?”
程暮扬看着路,表情很认真:“愿意啊。”
“谢谢你,我很感动,”徐悉凛也认真起来,“但我也差不多看开了,解剖做多了,会觉得人不仅仅是由那一个个器官构成的,身体那只是灵魂的躯壳罢了。在送检的□□之外,人还有着被人铭记的灵魂,我只是在确定了他们物质上的死亡,但社会层面上,他们还活着,所以我不会怕,只是偶尔遇到了年纪小的、或者遭受了不公而去世的人……会有些难过。“
“像《寻梦环游记》说的一样呢,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其实徐悉凛没看过这个电影,但又觉得此时说没看过有点煞风景,于是只好低声应道:“嗯、嗯,对的。”
车辆停到了小院前。程暮扬下车,打算把主驾让给徐悉凛。
分别在即,徐悉凛突然问:“那你呢,橙子律师?”
程暮扬纳闷,脚步顿了一下:“我怎么了?”
徐悉凛看着他:“你下午还在吐,现在好点了吗?”
“已经满血复活!”程暮扬拍拍胸脯,得意洋洋道,“我都说了,我一点都不怕!”
徐悉凛挑了挑眉:“哦,那看来不需要我陪啊。”
“……”程暮扬沉默,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难道我刚刚说我怕的话,今晚你就会陪我?”
徐悉凛点头:“嗯,会啊。”
程暮扬站在路边,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他睫毛垂了垂,腮帮子鼓了鼓,脑袋轻轻歪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像只刚睡醒想撒娇又忘了要说什么的小兔子。
徐悉凛笑了。
他伸出手,趁程暮扬不备,刮了下他的鼻子:“再见,怕的话打电话给我,橙子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