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第一天很快就到了。
这天早上,程暮扬刚起床,收拾好上班要用到的物品,就听到门外传一道鸣笛声。
程暮扬面无表情地走出,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他的小院前。
徐悉凛摇下车窗,看着还在闹脾气的程暮扬,蛮无奈的:“上车,我送你。”
程暮扬坐上了副驾,但还是一言不发。
徐悉凛启动车子,跟他搭话:“中午吃什么?你这个广东胃,林芝的食堂你肯定吃不习惯,要么我请你出来吃……”
程暮扬黑着脸打断他:“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室友。”
徐悉凛:“……”
昨天上午,他正式从程暮扬的平房里搬出去了。
当然,说是搬出去,但本质上也没有离得很远,他为了在程暮扬突发高原反应的时候能及时赶到,直接在程暮扬家附近一百米的小区里租了个房子。
程暮扬家的位置偏了点,开车去单位要半个钟。但好在便宜,一室一厅,一个月只要九百。徐悉凛说明了自己的工作性质后,房东也表示并不介意。
即便如此程暮扬依旧不满意,从签合同起就给徐悉凛甩脸色,徐悉凛感觉自己搬个家就跟办离婚似的。
徐悉凛道:“笑笑嘛,说好的要接收很多快乐呢?“
“我现在拒收快乐。”
“哎,橙子律师,你别这样……”
“我就这样。”
徐悉凛又讲了几个笑话,但程暮扬都没理他。
半个小时过去,车就这样开到了尼池街道派出所前,徐悉凛停车解锁:“你去吧,晚上我再来接你。”
程暮扬没下车,回头看着他:“……”
徐悉凛眨眼,伸手刮了下他鼻子:“再见,橙子律师。”
程暮扬总算笑了一下:“哼。”
派出所里倒是一如既往,但经过了一周的藏语学习,程暮扬觉得自己勉强能听懂一些话了。
比如现在,他就知道,那边的一对母女正在因为要不要复读而吵架,而那边的一男一女,正在说“打人”和“离婚”。
反正来的早,闲着也是闲着。
路过那对正在吵架的母女时,程暮扬突然停了下来,热情洋溢地用藏语说了句:“你们早上好!”
突然被搭话,母亲懵了:“早。”
女孩子也懵了,也跟着打招呼:“早上好……”
程暮扬点头,非常满意,开始磕磕巴巴地用藏语自我介绍:“我叫程暮扬,暮色四合、神采飞扬的意思。是新来这里的驻所律师,你们是为了什么来报警的?如果需要法律咨询,可以问我哦。”
都说环境是学习语言最好的方式,程暮扬刚刚给央金发了消息,央金说让他现在大厅稍等,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他干脆就用自己白学了一星期的藏语,和大厅里的群众们聊了起来,同时根据自己学习的知识,给大家提供了一些基本的建议。
短短十几分钟,他几乎要把今天早上来报案人员的情况摸清了。
这时,程暮扬注意到了一个小男孩。
那个男生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十岁左右,一直在派出所门口探头探脑的,看起来像是要进来,但又迟迟不动弹。
程暮扬继续发挥社交悍匪的基因,上前招呼:“你好……”
结果男孩跟见了鬼似的,尖叫一声,然后一溜烟跑了:“哇!”
程暮扬:“……”
为什么一见面就跑了,难道自己今天很丑吗。
他打开前置摄像头,仔细查看了自己半天,发现刘海的确是睡得有点乱。
程暮扬愤愤不平。徐悉凛早上肯定看到了,也不提醒自己一下,果然是个臭法医。
央金出来接他,看到这一幕,非常纳闷:“这是什么情况?”
程暮扬道:“我在整理形象。”
央金感慨:“现在律师这么卷了啊。”
程暮扬还在瞄刘海:“是有点卷,昨晚睡觉压到了。”
央金:“……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卷。”
央金带着他在派出所里绕了一圈,介绍了一下基本的人事情况,她今年三十五岁,负责人事和内勤工作,驻所律师让当事人签署的调解书,都要汇总到她那里存档。
派出所的领导考虑到程暮扬的藏语还不是特别成熟,专门派了一个汉族男子来和他合作处理案子。
男生穿着警服,和程暮扬之前见过的那名中年律师西一样满脸班味,自我介绍道:“我叫许信寒,三十五岁,合作愉快,程律师。”
“你好你好,许警官。”
没想到刚说完寒暄,许信寒就说道:“你今天来的刚刚好,下午就有一个需要你调解的案子。”
程暮扬一愣:“啥案子?”
“还是上次那个,牛啃青稞的。”
“那事还没结束啊?”
“上次调解,老头说自己的牛被寺庙开过光,价值五十万,老奶说他是梦里开的光,不愿意赔,最后老头去老奶家门口泼了粪,老奶做了个诅咒娃娃挂在屋子门口咒老头,结果老头真病了,现在又来要求赔偿,”许信寒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绷不住,“总之越卷越大。”
“之前那个律师没告诉他们这样做不好?”
许信寒笑了:“那家伙说,反正下星期也要跑路了,干脆摆烂,于是这个案子就延续给你了。”
程暮扬:“……”
没想到,自己在派出所学会的第一课,居然是接收烂摊子。
央金在一旁语重心长地看着他:“加油啊,年轻人。”
……
吃午饭的时候,程暮扬没有去食堂。
他提着包,偷偷来到路边,悄悄打开自己的小饭盒。边吃饭边查阅法条,思考着下午要怎么劝老爷爷老奶奶尽快调解,不要再继续泼粪了。
午饭吃起来很有幸福感。这是他亲自做的,是牛肉芹菜配韭菜炒鸡蛋,鸡蛋还是上星期自家走地鸡刚下的新鲜土鸡蛋!
本来程暮扬给徐悉凛也做了一份饭的,结果早上只顾着生气了,上车后忘了给他。
想起徐悉凛,他还是生气。
虽然他向来很热情,但也不是对谁都会这么大方的。自己提出的那么多好心善意,徐悉凛全都不要,感觉就像是不把他当朋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