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扬眨眼,歪头看着眼前不说话的帅哥,继续道:“……谢谢你啊,小哥哥,不好意思,刚刚误会你了,那个,要不要一起吃一顿?”
……
徐悉凛不说话,只是因为被震撼到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也算是大长见识。
他不是头一次开国道,也不是第一次走318,更不是头一次雨中行车。
——但绝对是头一次见到本田的后备箱会掉鸡。
第一只鸡出现的时候,徐悉凛还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第十只鸡出现的时候,徐悉凛觉得多半是世界bug了。
一只又一只,跟扭蛋机、阿不,扭鸡机似的……他差点以为是天上下小鸡了。
一方面不希望这些鸡影响交通秩序,另一方面不希望本田车主遭受损失。
徐悉凛走走停停,边开车边捡了一路的鸡,总算在国道边找到了鸡的主人。
鸡主人是个年轻男生,蹲在路边,背影蜷缩着,跟饿坏了的小猫儿似的,馋兮兮地盯着面前的锅。
徐悉凛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兄弟,你的鸡掉外面了。”
那个男生不知为何低了下头,然后才呆萌地转身看他。
徐悉凛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是很可爱。
帅当然是帅的,这个男生五官很漂亮,同时穿着印有卡通小猫咪的白色卫衣,腿又细又长,裤脚松松垮垮堆在脚踝处。
但动作太可爱,眼睛圆溜溜地眨巴着,像个不怕生的小兔子,还拿筷子戳着雪白的牙齿,顺便笑嘻嘻又怯生生地邀请自己一起吃饭。
徐悉凛有点移不开视线。
见他不说话,程暮扬又问了一遍:“吃吗?很好吃的!”
国道、空地、陌生人、请吃饭……太诡异了。
徐悉凛觉得是遇到人贩子了,试图逃跑:“不用,谢谢……”
程暮扬冲上来抓他手:“吃一口嘛!超好吃的!我家自己养的广州本土走地鸡!”
暖热感从手心中传来,徐悉凛一懵,试图挣脱:“……真不用。”
程暮扬抓得更紧:“你不爱吃鸡?”
“倒也不是。”
程暮扬耷拉下耳朵,松开手。沮丧道:“……那看来是我做得不够好吃。”
他是真的在反思。平常除了学习工作,程暮扬最大的爱好就是练习做饭精进厨艺。
作为一个资深的吃货和厨子,被拒绝的时候,他本能地质疑是不是自己厨艺不行,完全没往人家会觉得自己是人贩子的方向上想。
“厨艺不行”这个评价,对程暮扬打击很大,所以他情绪低沉,声音听起来也萎靡不振。
于是这声音落到徐悉凛耳里,就有点楚楚可怜了。
就好像自己嫌弃小兔子递来的胡萝卜上粘的有泥土和露水,小兔子在抱着胡萝卜,边擦拭边自责一样。
徐悉凛慌了:“没有没有!我吃我吃!”
他有个毛病,就是不太擅长拒绝自来熟。
尤其是这个自来熟还要委屈一下的话,他就更不行了。
于是这顿诡异的午饭就这么开始了。
以雨后的横断山脉为背景,他们这两个陌生人,在后备箱里坐下。
徐悉凛把十只鸡绑好,放进程暮扬的箱子里,程暮扬给他盛了碗汤。
徐悉凛尚且还有一定的警惕心,他盯着程暮扬喝汤,确定没下毒后,才也试探着喝了一口。
……真香。
徐悉凛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程暮扬看出来他爱吃,蛮开心的,拍胸自信满满道:“我叫程暮扬,暮色四合,神采飞扬!今年二十五岁,我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但我的姓更可爱更适合当外号!所以你可以喊我橙子!”
“我叫徐悉凛,洞悉的悉,凛然正气的凛,二十九岁,谢谢你的招待,很好吃。”
程暮扬还在盯着他,似乎觉得他还有话没说:“……”
但是徐悉凛说完了:“怎么啦?”
“外号捏?”
“不好意思啊,我没外号。”
“哦,这样子。”
程暮扬眨眼,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吵闹,于是闭嘴默默吃饭。
徐悉凛挠头,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天聊死了,于是张嘴开始找补。
“您是去西藏卖鸡……”徐悉凛说了一半,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太简单粗暴口语化,于是改口道,“是去西藏拓展优质禽类资源的供应渠道的?”
说完徐悉凛又有点想点击撤回。因为这涉及对方隐私,貌似不是个好话题。
好在程暮扬立刻接了话茬:“不是不是,我是援藏律师。”
“哦,”徐悉凛夸赞道,“律师是一个正义的职业,我一直很敬佩。”
“哪有那么好,”程暮扬被他夸的有点害羞,自嘲地笑道,“网上常说当律师的没良心,不是活人,搞得我都不敢说自己的职业,怕吓到别人。”
徐悉凛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那你在我面前不用担心这么多,毕竟我平时打交道的都不是活人。”
“啊?”程暮扬懵了,小心翼翼道,“您是黑白无常吗?是来收我的?我、我啥时候死的啊?……”
徐悉凛放下筷子,蛮无奈地看着疑问四连发的程暮扬一眼:“我是法医。”
十秒内,程暮扬的眼神由畏惧转为赞叹。
接着他的表情就闪烁起来,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敢。
徐悉凛干脆给他台阶:“您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看看这只鸡咋死的,路上它一直坐我副驾驶,结果昏迷了,”程暮扬指着一只还躺在地上的走地鸡,认真道,“如果不是病死的,咱俩就把它一起吃了,不浪费!”
徐悉凛愣住了:“那个……”
“刀叉我都有!您需要解剖尽管用!”
说罢程暮扬就举起刀叉,可爱地眨巴眼睛,期待中看向徐悉凛。
川西的国道边上,雾气从峡谷间慢慢浮起,如丝带般缠绕着二郎山,山间岩壁青灰,有雾半遮。
空地上四下无人,远山薄雾、青草清流尽入眼底,山野刚下过雨。
川藏线起点,真是好风景。
一旁,气炉烧着的鸡煲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徐悉凛:“……”
今天真的是长见识。
从业五年,第一次有人让他去解剖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