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后座后,谭新紧绷的身体蓦地放松,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
送他回学校的人面生,谭新猜应该是酒店的司机。
车子也不是来时的幻影,但后座还算宽敞,能凑合。
他把脑袋抵在后椅背和车门的夹角处,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紧紧攥着衬衫一角,目光一错不错盯着窗外。
已经过了零点,路灯和街边商铺亮起的招牌在飞驰的车速中闪成数条鲜艳的彩色光带。
本就敏感的眼睛因为流过泪,被绵延无尽的色彩刺的生疼,可谭新仍然自虐般睁着。
一直到车子拐上熟悉的白桦街道,谭新才从疲倦的混沌中恢复些许清明,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脱水。
他知道前面有个24小时便利店,于是嘱咐司机: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帮我买瓶水。”
“好的,您需要饮料还是矿泉水吗?”司机客气的确认。
“矿泉水。”谭新又报了个牌子。
等到司机推开店门走过来,谭新视线落在凝了一层霜的塑料瓶,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丝丝寒气,眼角不明显的抽搐两下。
“……要常温的。”
司机只好折返更换,坐上车时眼睁睁看着满满一瓶水,后座的男生只拧开抿了一小口,便随手卡在杯架里。
不过寻常跑腿买个水而已,提前说不明白需求的有钱人司机见多了。
可今天这位莫名的叫他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
明明谭新的动作很随意,可举手投足间就是有点什么东西不一样。
等到把人送到指定地点,看着客人随手把矿泉水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而后消失在明亮的楼洞里,司机才琢磨明白那点与众不同是什么。
这人看着清秀,冷淡,有礼貌,但说话字里行间和行动中都带着股一切理所当然的劲。
使唤人使唤的得心应手。
司机心里默默吐槽:名牌大学又怎样,不还是个陪睡的学生,高贵什么,装什么?
谭新住宴京大学校内的高级公寓楼。
他路过大厅那扇光可鉴人的镜子时,停下脚步走近。
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裸露在外的皮肤,确保看不出来后,才走步梯上楼。
和只有两面之缘的男人发生关系这件事,连谭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震惊。
他想了一路为什么自己可以接受这个人。
兴许是那张脸万中无一,兴许是酒精有放松警惕的作用,又或者,他终于被长久的,难以启齿的感受折磨疯了。
指纹锁打开的瞬间,谭新鼻尖再次闻萦绕上一缕薄薄的味道。
那应该是木质香,谭新唯一能分辨出的是冷杉的味道,至于其中夹杂的其他,暂时无从分辨。
这次是从衬衣领口传来的,殷枞言的味道。
福豆早早听到声音,门一开就蹦跶到谭新脚边,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绕着他转,脑袋热情的蹭谭新的裤腿。
谭新只来得及撸一下狗头,便立刻拿了浴袍钻进浴室。
不到二十秒,宿舍门被猛地打开。
林雅雅披散着头发,举着手机,看到屋里开着灯,明显愣了一下,止住了往外冲的脚步。
“谭新?”
林雅雅试探的喊。
“你在吗?”
“我在。”
谭新推开浴室门,回应的同时,还在低头单手系浴袍带子,差点没和林雅雅撞上。
公寓楼的宿舍是单人间,卫生间离门很近。
谭新突然出现把林雅雅吓得惊呼一声,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谭新再抬头时,表情是一贯的淡漠。
他目光落在林雅雅手里的屏幕上:
“我是开门进来的。”
“……啊,”林雅雅这才来得及仔细看,APP上确实显示的是:
「00:23谭新使用大拇指指纹门外开锁」
她双肩垮下来,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林雅雅把手机暗灭装进口袋,先把门关上,又忙活着把穿叉的拖鞋倒腾过来。
“你不是去聚餐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谭新有点站不住,他稍微调整姿势,倚在门框上。
“学长他们聊嗨了,我不好早走。”
林雅雅大手一挥,蹲下来撸狗:
“有什么好不好的,就走个过场,下次不情愿待就给我打电话嘛,我去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