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我会请嬷嬷来辅佐,往后的事劳烦你了。最晚元月十五,这姑娘就该送进去了。”
端亲王府上下会对此事缄口不提。
保证了皇帝见到乔姑娘宛若旧人的惊喜,也保障其入宫不会受到任何谏言,扫除一切障碍。
但……
他终究还是没有背过身,只是停住步子,轻轻说了一句。
“换个名字吧。今后要当娘娘的人。”
“就叫——乔听鹭。”
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
换个名字,就当重启了新的人生。
之后的半把个月,乔听鹭都乖乖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
嬷嬷严苛,她就踏踏实实从头学起,从未有过一次顶撞。
而殊宁呢,名义上是九爷派她来监督乔格格的。
可听着嬷嬷讲那些宫里她没听过的规矩,心里总有些发虚。
所以上完第一堂课,殊宁便主动请缨要跟乔姑娘一块儿听课。
不过她可比乔听鹭自在,有时打打瞌睡、走走神,嬷嬷也不会说她。
上头没人等着检查,谁又会去找一个已嫁福晋的麻烦呢。
别看乔听鹭长得楚楚动人,实则脑子万分活络。
九爷就是看在这一点上,每隔几日来查规矩都会多告诉她一些技巧。
比如模仿淑孝皇贵妃走路的姿态、说话的神韵,服饰上只教她往那个风格上靠,太过头的复刻打扮就有些明显了。
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一计还是最讲究恰如其分。
不能多,也不能少了。
乔听鹭一点就通,往往当日教完当日就能出结果。
要说殊宁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每当乔听鹭按照皇贵妃的喜好搭好衣服走出来,九爷只看一眼,就离得远远的,不再望过来。
殊宁尝试过一个人过去关心他,得到的却只有对方抬起面孔四顾茫然的难以释怀。
她索性不走了。
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陪他熬过一轮又一轮明月当空。
时间长了,殊宁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只是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开口。
她能怎么问呢?
世人皆知皇贵妃是红颜早逝,没有灾病,未遭暗害。
再者,若是真的被迫离世。
以自己夫君的手段,即便下手的人是皇后,他都会不惜一切要皇后血债血偿。
既然这些都不是,他又何故对额娘之死如此难以介怀,甚至连一向最疼爱他的皇帝在这件事上都被九爷一起记恨。
殊宁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九爷面对她眉头依旧紧拧,似乎是还没准备好拉她入局,又或许是真的难以启齿。
他撇过了头,只说现在知道了对她不好。
他说,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他们一辈上,说逝者已逝,谈这些无用……
殊宁心里想着他太自私。
他也是小辈,怎么就让他一人承受这些痛苦呢?
他斟酌再三,盯着殊宁许久不语,最终还是为难地透露了几句。
“阿宁,皇帝是你的公爹。”
“但他欠我们额娘的太多太多,还不完的。”
“他一定会将最好的一切都补偿到乔听鹭身上,为了弥补对额娘的愧疚,”
“——以此填补他那溃烂恶臭的真心。”
殊宁将这些话牢记在心里,仅仅在几日之后就亲眼得到了印证。
正月十二,外命妇觐见。
一一见过各宫妃嫔,命妇们从后头御花园逛出来就该出宫了。
偏偏这个时候,叶赫那拉家三房的羡敏格格被冰面一滑,摔倒在地上。
露团眼眶一红,揉着眼泪就要喊疼。
殊宁身后的乔听鹭见状急忙上前,不顾冰面寒冻,双膝跪在小格格旁边为她揉按。
偏偏这个时候,皇帝携熙贵妃与宁妃逛园子,转角出来便撞见了这一幕。
时隔多日,殊宁仍然无法忘记彼时皇帝看她们的眼神。
熙贵妃怒骂乔听鹭是乡村野妇、惺惺作态,被皇帝当场训斥,令其回宫思过。
怀里的羡敏格格疼得忍着哭声,五官轮廓都与她的姑母极像。
旁边护着她的乔听鹭被洛氏一呵斥,即刻借势露出无辜又坚韧的神情。
这两个姑娘宛如受惊的小鹿,让皇帝恍惚闪了眼,见到了淑孝闭眼前最后易碎的坚强。
尤其是那个神态风韵都与之相像的别家少女……
皇帝当场命太医随羡敏格格回叶赫那拉府,务必让其伤处完全痊愈。
这一套忙活下来已是黄昏。
待殊宁带人回到端亲王府,一道而来的,还有邢公公亲自送来的旨意。
旨意写明,封乔听鹭为淑常在,赐居钟粹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