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长成,她想要做什么便去做,不用理会旁人的眼光,也不用在意皇室的评判。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挺好的。
可是……没有如果。
——宝德二十五年十一月初八。
皇帝破格册封四公主为固伦端顺公主,特命其和亲于元殷可汗,缔结姻好,永敦睦谊。
百姓们都喜欢饭后议论公主和亲的喜事,但朝堂之上,朝臣们牵挂的另一件要事终于落了地。
因两国联姻一事,朝廷与元殷重新拟定条约。
自此以后,元殷岁贡之物较旧例增加三成,并每年进贡精马三千匹;边境互市亦作调整,其商货入关所纳税额比原先加征两成。
满朝哗然,纷纷对皇帝此谋术深表钦佩。只是送出去一个公主,文臣不用继续磨嘴皮子,武官也省去了攻守边城的重担。
百官下了朝走起来路都轻飘飘的,谈笑间均是喜笑颜开。
元殷人再傲又怎样,如今不还是被皇帝明谋,乖乖献出了岁贡与互市比例。
婚期定在年底,公主的送嫁队伍会随元殷使者一道离京。
定下这个日子,恐怕皇帝也是有意不想让两国使者再留下过个春节。
端顺公主出嫁当日,街上人声沸腾,走出家门观摩两国结亲仪仗的人们络绎不绝。
公主身着满族吉服,冠饰珠翠流光,金饰喜轿又极尽华丽,坐在轿中锦绣层叠。
嫁资丰厚逾常,队伍仪从整肃,侍从、匠人及护卫随行出境,声势煊赫。
她从紫禁城的百官注视下起轿,拜别了惺惺作态的帝后妃嫔,远离了这个养育她半载就要她称为家的皇宫。
嫁仪方缓出宫门,皇帝便起身离开,宫妃们自然也没多的敬畏心,攒动着跟随离去了。
和亲一事推行得如此顺利,无非就是看在端顺公主的母妃被处死,她背后也没有一个厉害的外家。
钮钴禄家因往事尴尬,不宜在此事上开口,等九爷准备出手时已来不及了。
他与殊宁无颜面对四公主,此番阖宫送行便耍起了小性子,夫妻双双称病未曾出面。
仪仗经过正阳门大街后,转角的一处豪华酒楼里,楼上带露台的雅间正有两人紧盯着仪仗。
“这次是我们对不住妹妹。”
殊宁率先开口,打破了在场有些悲廖的气氛。
“和亲已成定局。往后我再努努力,岳丈家也撑着,咱们拿得越多,公主在外乡的境遇就能越好。”
九爷安慰了她几句,啐了几口茶,转念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随口问道:“上月那批宝物,沈通说都送到了。”
“沈氏商会规模愈发宏大,如今外地的事归他管了。你哥哥那儿没问题吧?”
经过上次大哥二嫂狼狈为奸的事,他们对老二都警惕了许多。
但现在大哥被远派,家里又看得紧,想来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最终九爷还是替沈通接了这个单子,时常将老古董与新式物件运送到前线,保障边境防线的第一战力。
“嫂嫂现在做起了贤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只有二哥会带些新鲜物件给她添趣儿。”
殊宁以为他是问二哥这房可否安分,不成想不是。
“嗯。我问二哥收到的东西都检查过了吗,可否有误?”
他尊重妻子私事,娘家书信一向不半路拦截,提前窥看。
所以有些后续细节不知道,还得问她。
“哦哦。都好,都好的。”
九爷点点头,低下眸子又看起了送亲队伍。
公主的轿子已然消失在路口,元殷人走在最前方。
这会儿殊宁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同样离京的,但无比低调的契丹队伍。
到这里就没什么看头了,就算两方人马想搞点事出来,也绝不会在中原的地界再翻花头。
九爷放下茶壶,起身套上了外袄,正欲问殊宁要不要一块儿走,楼下就传来一阵非同寻常的声音。
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就感觉是吵闹的茶客一瞬都静了下来,等再热闹起来,就是全围去了某个地方聚集。
九爷皱起眉,决定还是下楼会会这悉悉索索声的来处。殊宁跟在后面,也准备一道随夫君下去。
雅间外没那么暖和,她回头拿起斗篷,转眸间却看到下面街上策马的契丹王与她对上了眼神。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犹如一道火光电石劈过,万籁俱寂。
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微微一抬,驾轻就熟地,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双鹤尔眼底浸着轻慢,仿佛在透过殊宁嘲笑某个人的平庸无为。
殊宁回过神,心中不由自主腾起一股邪火,板着脸没朝双鹤尔作出任何回应就踩着楼梯下去寻夫君。
贵胄酒楼的一楼大堂。
现在这个点还没到饭店,茶客们多是品茶论诗来的。
此刻却蜂拥围至大堂一处偏僻的客桌旁,不知看什么热闹,更有甚者把自己桌上的茶壶往那桌送。
掌柜见九爷夫妇下来,立刻上前招呼让大伙儿安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