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只想做朋友,不想往上发展了,程远扬有点儿遗憾地想,或者也可以说是往下发展。
“人要朝前看。”他不死心地劝,“或者朝旁边看。”
魏舒白旁边坐着的就是程远扬,他扭头失笑:“你说的对。”
程远扬一喜,以为他抛出了橄榄枝。结果下一秒魏舒白说:“人和蚂蚱不一样,蚂蚱被绑在一条绳子上,同生共死,但人不是蚂蚱。”
这话不是程远扬说的,但这意思他却是熟悉的。他那时在暗示魏舒白,要小心赵之洲,警惕身边人的暗箭。
程远扬顿了顿,回他一句:“我和他不一样。”
魏舒白认真地看着大屏幕,脸上扬起一个微笑:“是啊,你和他不一样。”
程远扬哽住,明明是一样的句子,念出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意味。
魏舒白在颁奖典礼后,又参加了晚宴。钟锐洪姗姗来迟,拉着魏舒白认识了几个从没见过的影视公司老总。
洗手间外面,魏舒白问她:“你什么时候又搭上了大人物?”
钟锐洪对着椭圆水滴形状的镜子补口红,涂完后抿了抿嘴唇才道:“赵静斓牵的线,他是康来集团的二把手……一把手你知道是谁吗?”
魏舒白摇头。
钟锐洪道:“一把手是他爹,赵康来。康来集团之前是做数码产品发的家,现在你用的所有电子产品,几乎都有他家的股份,现在开始投资影视了。”
魏舒白想起赵静斓的长相,笑道:“怎么不投资个电影让他儿子拍,我看他长得挺帅的,能火,娱乐圈现在挺缺这个类型的。”
哪个类型?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褒义,强调的是这种禁忌的反差感。
钟锐洪白了他一眼:“人家躺在钱上面就能赚钱,谁乐意来当演员吃苦。”
魏舒白有被攻击到:“我又低人一等了呗。”
钟锐洪笑着推他出去继续应酬。
魏舒白从金茂府搬出来之后,在霄云路八号租了套大平层。这里配备有管家和家庭医生,非工作时段何飞休息,魏舒白也不想叫他大老远跑一趟,日常事务管家可以代劳,他会给小费。
他依旧是喝得醉醺醺才被何飞送回霄云路八号。其实,人从晚宴上离开时还人模狗样的,上了车就开始越来越醉,到车库已经无法走直线,是何飞架着他上楼的。
“哎呀我没事的,我能自己上楼的呀。”魏舒白说。
何飞用肩膀支撑着他,紧抿着唇:“洪姐交代的,每次都必须把你送到床上,把门关好再走。”
钟锐洪说第一遍的时候,何飞没往心上去。她强调第二遍的时候,何飞问:“是……魏老师喝多了会乱跑吗?”
这个已经快要四十岁的女人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复杂地说了句非常简单的话:“以前出过事。”
她周身萦绕着一股复杂的故事感,而这种气质却沉沉地往地上坠去,像是一个封印场,封住了魏舒白的某个过去。
何飞知道,这件事一定是个秘密,而他不应该多问。
于是他点点头,从此开始,不好奇其中的缘由,而坚定地履行这一项要求。
今日也是如此,何飞看魏舒白洗漱后睡下,才关灯离开。
第二日,魏舒白飞到内蒙古,坐车前往另一个片场。在铁木尔罕变成绿草如茵之前,他将在这儿进行为期一到两个月的拍摄。
远处的山巅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这夺目的白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才逐渐变淡,与青黄的土地连接,到脚下这一片冒出小尖尖的草原。
魏舒白用力踩了踩,觉得脚下的大地十分坚硬,像是被冻的,而缺少水分。这样贫瘠的土地上竟然还能长出小草,大自然真是神奇。
近日要拍摄的戏份很考验演员的情感投入,好在进组这些日子,魏舒白和饰演他父亲的邓向阳已经产生了一些情谊。虽然不浓厚,但也足以让他表演出“丧父”的痛楚。
《巴亚苏勒》里,剧情走到宝音巴图外出放牛,因为牧场的草不够吃,他去了另一个陌生的、看起来是被人遗弃的牧场,结果意外遭遇了野狼群的攻击,牛群死伤大半,剩余的仓皇而逃,四散在广袤的草原上。
附近放羊的巴亚苏勒听到牦牛的叫声,将这些乱跑的牛赶回了家圈起来,和母亲等到天黑也没看到宝音巴图的身影。
第二日,天色初晓,白雾茫茫,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匹看起来很熟悉的马出现了,但是马背上却没有坐人。
等到那匹马走近了,巴亚苏勒发现,马背上并非没有人,而是那人已经失去了支撑力,低伏在马背上。
马察觉到主人不对劲,疾跑只会让他颠下来,只能载着重伤的宝音巴图缓步前行,终于在天亮时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