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蔓枝便在此处陪公子说话吧。”名伶坐到一旁说道,“公子今日来见朋友所为何事,可方便与奴家说说吗?姑娘家不懂朝局,公子说过,奴家出门就忘了,正是合适的倾诉之处呢。”
安竹笑了:“蔓枝姑娘玩笑了,安某一瞧姑娘,定是聪慧之人,怎有你说的这般不记事。”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安某的朋友近日遇到一桩难事,在其他地方不方便说,所以才约安某来此处。不怕姑娘笑话……安某还是第一次来呢。”
蔓枝好奇:“哦?什么难事。”
安竹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磊夺了他一位远方亲戚的家宅田地,那人是……”他看了看蔓枝,“是高宰辅侄子的堂兄,为人横行霸道……”
见蔓枝若有所思,他叹道:“嗨,我又能怎么办呀,不说高宰辅了,他侄子也身居高位,比我高三个级别。虽然算同僚,但安某……安某真的没有办法帮他呀。”
良久,蔓枝开口道:“公子,蔓枝有一事,或许能相助于你。”
听到这里,戚怀英才从那个被他戳破的窗洞里起身。
看来安竹来青楼并非寻欢作乐。
此时天色渐晚,青楼渐渐拥挤,他身份贵重,不适合待在这里。戚怀英跟属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跟踪,转身悄悄离开。
听完蔓枝的话,安竹松了一口气。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无须在此地多留。
安竹道:“水变凉了。”
蔓枝上前:“奴家伺候公子更衣。”
安竹冲她颌首:“多谢姑娘。姑娘这套衣衫,容安某清洗干净,再派人送来。”
蔓枝在门口目送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关门。
安竹走出这间青楼,细细思考:有了蔓枝这桩秘密,他便可以将高宰辅的侄子除去了。
高云党羽众多,只要是和他沾亲带故的,都做了官,上了高云这条船。
要让高云倒台,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剪除他的羽翼。而关于父亲当年一案,他并没有找到太多证据。
祝子推为人谨慎,为防止落人口舌,从不与他人多在明面上来往。祝安以前偷看过他在书房写信,猜测父亲应该有几个频繁来往之人。只是他不知是哪些人。
祝子推成了贪官之后,满京城的人,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平时来过两次的大臣都急忙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
只有先从高云这边入手了。他如此心急,应该会露出破绽。
安竹推开小院的门,发现两个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院子中间横躺着一具尸体,身着黑衣,面罩被掀开,口中流血。
小厮是后头来的,并不知道安竹真实身份,想必是突然遇到袭击,又有人命案,此刻吓坏了。
见安竹安然无恙地回府,一个小厮略微定了定神,指着里屋道:“安大人……戚将军在里面。”
安竹面色一凝,让两个小厮回偏院休息。
他慢慢走进屋内。
天色已暗,桌上点了一支蜡烛,照亮戚怀英平静的面庞。他攥着一块白色方巾,徐徐擦过那把寒芒如霜的长剑。
刺客是服毒自尽,戚怀英那块白布上一点血迹都没有。
安竹叹了口气,今日怕是躲不过去了。
“戚将军怎么会在我这小小的安府,外面的尸体又是……”
戚怀英沉声道:“不必与我周旋。”
他放下剑,直直地看着祝安:“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要做什么事。
“你可清楚,你现在有多危险?这里死了一个,你回来的路上,我手下杀了两个。
“我说过,让你来将军府找我。
“你为什么不来!”
安竹,不,应该是祝安。
他闻言浑身一松,像是卸掉了些什么。
这位儒雅的青年走到戚怀英旁边坐下,喝了口茶。
那茶早已凉掉了。
“怕连累你。”祝安轻轻地说。
戚怀英声音提了一个度:“你我之间!说什么连累二字!”他将手放在祝安胳膊上。
隔着几层布料,祝安都能感受到他大掌的热度。
魏舒白看了看赵之洲的手,没说话——排戏的时候可没这个动作。
这人又在自己加戏。
祝安叹了口气,说道:“知道他狠,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下手,连‘只是可疑’的人都不放过。”
戚怀英的手加重力道,说:“这里不安全,跟我回将军府。”
魏舒白听到周围一片“哇”的声音。
这是《执棋》中的一句经典台词,在广播剧里经过知名配音演员的塑造后,令无数粉丝疯狂。
祝安将胳膊从他手中抽离,轻笑道:“跟你回去?以什么身份?我如今在朝中也算是有一官半职,住到你将军府算是什么道理。你以为瞒得住吗?”
戚怀英细细一想,确实不太妥当。
他只是……他只是太想保护他。
祝安站起来背对着他,幽幽道:“你最近……一直在跟踪我吗?”
什么时候暴露了?
戚怀英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又道:“不要再去青楼那种地方了。”
很好,连他去青楼也知道。
祝安闭了闭眼,在心中回忆最近这几日自己都干了什么,又被戚怀英的手下看到了什么。
见他沉默,戚怀英紧张道:“他们只是保证你的安全罢了,不是跟踪。”
祝安点点头道:“让你手下来把这具尸体处理了吧。”
说完他心中一惊,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戚怀英的反应。
此人是镇北将军,他不应该用以前那副语气指使他。
细细数来,两人已经六年没有见面了。祝安摸不准,戚怀英的脾性是否和从前一样。
只是,戚怀英好像并不介意?
戚怀英看了看祝安脸上的金丝面具,似乎怕惹他生气一般,问道:“祝安……你的脸……”
祝安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粲然一笑:“这是易容术!我的脸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