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记得。”王教练的声音变得谨慎,“林小子那个……朋友。怎么了?他出事了?”
“没有。”夏晴川深吸一口气,“教练,我想问您一件事。如果……如果林子天现在想参加正规比赛,还有可能吗?”
更长的沉默。
背景音里的击打声停了,王教练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林子天现在在干什么?”王教练的声音压低了,“他在打黑拳。地下拳场那种地方,一旦沾上,正规圈子就很难再接纳了。而且我听说……有人向协会举报过他,说他参与非法比赛。”
“我知道。”夏晴川握紧手机,“但如果……如果他有苦衷呢?如果他不是自愿的,如果他想摆脱呢?”
“苦衷?”王教练苦笑,“这行里谁没有苦衷?但规矩就是规矩。协会那边,举报的事还在调查,没有最终定论。理论上……如果他真的能‘洗白’,证明自己已经彻底脱离地下圈子,并且有足够的实力和成绩,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夏晴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需要什么条件?”
“首先,他得自己愿意,并且真的能摆脱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王教练说,“其次,他需要参加正规的比赛,拿到成绩。最后……他需要有人担保,需要资金支持。训练、报名、装备、团队——这些都是钱。而且不是小钱。”
“钱我可以出。”夏晴川毫不犹豫地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小姑娘。”王教练的声音变得复杂,“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几千几万的事。而且,就算你出钱,林子天自己怎么想?他愿不愿意接受?他有没有那个决心彻底离开地下拳场?这些都是问题。”
“我会让他愿意的。”夏晴川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教练,请您帮我。帮我留意有没有适合他的比赛,帮我……给他一个机会。”
王教练叹了口气。
“下个月,市里有一场业余格斗锦标赛,奖金不错,而且冠军有机会拿到职业俱乐部的试训合同。”他说,“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如果林子天真想参加,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但前提是——他得来俱乐部正规训练,得通过协会的资格审查,得证明自己‘干净’。”
“我会联系他。”夏晴川说,“谢谢您,教练。”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床头,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她看着那些光,想起林子天说过,他小时候住在城中村,晚上从窗户看出去,只能看见对面楼晾着的衣服,还有远处工地的塔吊灯。
“那时候我就想,”他说,“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有光的地方。”
现在,她要为他点亮那束光。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城中村。
林子天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格斗海报。空气里有霉味,还有淡淡的药酒味。
他脱下沾满汗水和血迹的背心,扔在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肋骨的位置传来阵阵钝痛——疯狗那几拳不是开玩笑的。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脸上,冲淡了血腥味。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赢了。
刀疤遵守了承诺,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但新的问题来了——他需要钱。更多的钱。不是为了还债,而是为了……一个计划。
一个他想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去想的计划。
擦干脸,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行李箱,打开。里面没有几件衣服,大部分空间被拳套、绷带、护具占据。他在最底层翻找,终于摸到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他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老吴”。
老吴,全名吴建国,曾经是地下拳场最厉害的拳手之一,十年前退役。退役的原因不是打不动了,而是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徒弟在拳台上被人活活打死,而幕后操纵比赛的□□头目——就是现在控制着大半个城市地下拳场的“龙哥”——还在笑。
从那以后,老吴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疯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收集“龙哥”犯罪集团的证据。
林子天是在三年前认识老吴的。那时候他刚打地下拳不久,有一次在后台,老吴看见他手上的伤,默默递给他一瓶药酒。后来他们偶尔会聊几句,老吴从不提过去的事,但林子天能感觉到,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心里藏着很深的恨。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林子天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谁?”
“吴叔,是我,林子天。”
沉默。
“什么事?”老吴的声音很警惕。
“我想……跟您见一面。”林子天说,“关于龙哥的事。”
更长的沉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吴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沾上他,你这辈子都别想干净。”
“我已经不干净了。”林子天看着镜子里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但我想……变得干净一点。为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吐气声——老吴在抽烟。
“明天晚上,老地方。”老吴说,“十点。别被人跟踪。”
“好。”
挂断电话,林子天把手机重新包好,藏回行李箱底层。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味道——炒菜的油烟、垃圾堆的酸臭、还有远处夜市传来的烧烤味。
楼下的小巷里,几个少年在打闹,笑声传得很远。更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像一片虚幻的海洋。
他想起夏晴川。
想起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她说话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靠在他肩上时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想起她说:“林子天,你要去打正规比赛,你要站在有光的地方。”
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缠着新的绷带,但下面的伤口还在疼。这双手打过很多人,也挨过很多打。它们沾过血,沾过汗,沾过这个城市最底层的泥泞。
但也许……也许它们还能做点别的事。
也许它们还能握住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遗愿清单”,展开。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他盯着第十条——“勇敢地说一次‘不’”。
他曾经以为,对夏晴川说那些伤人的话,就是他说过的最难的“不”。
但现在他明白了。
真正的“不”,是对这个黑暗的世界说不。是对那些操控他命运的人说不。是对那些让他只能活在阴影里的规则说不。
他要说这个“不”。
为了她。
也为了那个曾经渴望光、却最终迷失在黑暗里的自己。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依然喧嚣,但在那片喧嚣之下,两股暗流正在悄然汇聚——一股来自医院病房里那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女孩,一股来自城中村出租屋里那个伤痕累累的拳手。
他们都选择了不再等待。
他们都选择了……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