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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夜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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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雨夜的对话

夏晴川合上杂志,指尖在封面上那个格斗冠军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她抬起头,看向便利店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空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暗红色,云层压得很低,风开始变大,卷起街角的塑料袋和纸屑。陈姨从收银台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眉头皱了起来。“看样子要变天了,”她回头对夏晴川说,“气象台发了台风预警,咱们今天早点关门吧。”夏晴川点点头,把杂志放回原处,但那张集体照里林子天年轻而疏离的脸,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

风越来越大。

夏晴川走出便利店时,天空已经暗得像傍晚六点。其实才下午四点不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疯狂摇晃,树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无数双手在拍打。她裹紧了身上那件薄外套——是陈姨借给她的,说台风天会降温——快步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塑料袋、纸片、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飞起来,又落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海风特有的咸腥味。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边翻了个身。

夏晴川加快了脚步。

她回到那栋老楼时,一楼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楼梯间里传来风声呼啸的回响,像某种呜咽。她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夏晴川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亮。

停电了。

她站在门口,适应着黑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那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天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房间里的轮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哐哐”的响声,玻璃在震动。雨还没有下,但能听见远处传来密集的雨声,像无数细小的石子敲打着地面,越来越近。

夏晴川关上门,把风声隔绝在外。

房间里安静了一些,但窗外的风雨声更加清晰。她走到床边,从背包的夹层里摸出那个小药瓶。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慌慌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知道这是天气骤变带来的影响——气压变化,她的心脏会比常人更敏感。

她拧开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房间里太暗了,她看不清水杯在哪里。她摸索着走到那张小桌旁,手指在桌面上划过——碰到了笔记本,笔,然后是一个玻璃杯。

她拿起杯子,准备去厨房接水。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

夏晴川手一抖。

玻璃杯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雷声的余韵中显得格外刺耳。玻璃碎片四溅,在闪电的余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站在原地,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得更快了。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片,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风还在拍打着窗户,雨声已经近在咫尺——密集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

她蹲下身,想要收拾碎片。

手指刚触到一片玻璃,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

很轻,但在风雨声中清晰可辨。

夏晴川抬起头。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轮廓模糊。

“谁?”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子天。

夏晴川愣了一下,然后打开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林子天站在门外,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光束照在地上,映出他脚上那双磨损的运动鞋。

“我听见响声,”他说,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很平静,“你没事吧?”

夏晴川摇摇头:“没事,就是打翻了杯子。”

林子天的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照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他皱了皱眉,光束停在夏晴川脸上——她的脸色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脸色不好。”他说。

“有点……闷。”夏晴川说,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风大。”

林子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他关上门,把风声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风声,还有手电筒光束在墙上晃动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有蜡烛吗?”他问。

“应该有。”夏晴川想起陈姨给过她一包应急用的东西。她走到柜子前,摸索着找到那个塑料袋——里面有几根白色的蜡烛,还有一盒火柴。

她拿出一根蜡烛,林子天接过,用手电筒照着她找到一个小碟子。他把蜡烛固定在碟子里,划亮火柴。

橘黄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燃起来,在黑暗中摇曳着,投下温暖而晃动的光晕。房间里的轮廓在烛光中变得柔和起来——简陋的床,小桌,墙上的水渍,还有地上那些闪烁的玻璃碎片。

林子天关掉手电筒。

房间里只剩下烛光。

他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很小心,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烛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低垂着,专注地看着地面。

夏晴川站在旁边,看着他。

“我自己来就好。”她说。

“你会割到手。”林子天头也不抬地说。

他继续捡着碎片,直到地上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玻璃碴。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碎片倒进垃圾桶。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水还有,他洗了洗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回房间。

“给。”他把水递给她。

夏晴川接过。瓶子很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塑料瓶身上的水珠。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闷闷的感觉。

“谢谢。”她说。

林子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雨声成了背景音——雨越下越大,密集地敲打着窗户,风在楼宇间呼啸,发出呜呜的响声。烛火在风中摇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某种古老的皮影戏。

两人第一次共处一室。

空间很小,烛光能照到的范围有限。夏晴川能闻到林子天身上传来的味道——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还有一点……药膏的味道?像是跌打损伤用的那种药油。

她想起杂志上那张集体照。

想起他锁骨下方那道疤。

想起他打架时干净利落的动作。

“你的伤……”她开口,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好点了吗?”

林子天愣了一下。

他看向她,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让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多了几分暖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事。”

“那天晚上,”夏晴川继续说,声音很轻,“你打架的时候,动作很……熟练。”

林子天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工作弄的。”他说,声音很平淡。

“什么工作会弄成这样?”夏晴川问。

这次林子天沉默了更久。

久到夏晴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体力活。”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搬东西,卸货,有时候会受伤。”

夏晴川看着他。

烛光照着他的侧脸,她能看到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还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在撒谎,或者说,他在隐瞒。但她没有戳穿。

“很辛苦吧。”她说。

林子天转过头,看着她。

烛光中,她的脸显得很柔和。苍白的脸色在暖色的光晕中多了几分生气,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烛火的光。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身上那件过大的外套裹着她,让她看起来更瘦小了。

“你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缓和,“为什么来这里?”

夏晴川没想到他会反问。

她想了想,说:“想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不一样的生活?”林子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这里有什么好体验的?”

“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夏晴川说,声音很轻,“自己工作,自己租房子,自己做饭。不用被人照顾,不用每天待在同一个地方。”

林子天看着她。

“你以前被人照顾?”他问。

夏晴川点点头:“嗯。家里管得很严,什么都不能做,哪里都不能去。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书,等着……等着时间过去。”

她说得很含糊,但林子天听出了什么。

“生病了?”他问。

夏晴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天。烛光中,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嗯。”她轻声说,“身体不太好。”

“所以逃出来了?”林子天说。

“不是逃,”夏晴川纠正,“是……想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子天没说话。

他看着夏晴川,看着她眼中那种微弱却执着的光。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明明她的脸色那么苍白,明明她的身体看起来那么脆弱,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明明随时可能熄灭,却还在努力地燃烧着。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特别。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也不是因为她看起来柔弱——他见过太多看起来柔弱的人。而是因为……她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明明可以待在舒适的地方被人照顾,却选择跑到这种破旧的老楼里,打一份便利店的工作,住在这种连停电都常见的房间里。

为什么?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生病,怕出事,怕……”林子天顿了顿,“怕死。”

夏晴川沉默了。

窗外的风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风在楼宇间呼啸,像某种野兽的咆哮。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熄灭。

“怕。”夏晴川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我更怕……什么都没经历过,就结束了。”

林子天看着她。

烛光中,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坦然。她知道自己怕,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么做。

“你多大了?”他问。

“十八。”夏晴川说。

十八岁。

林子天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训练馆里打沙袋,在拳台上挥汗如雨,梦想着有一天能站上更大的舞台。那时候他也觉得,人生有无限可能。

然后现实一巴掌扇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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