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脸颊有些发烫。
陈姨从后面的仓库走出来,手里抱着一箱纸巾。
“刚才怎么了?我好像听见有人嚷嚷。”
“没事,一个喝醉的客人。”夏晴川说。
陈姨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夏晴川,没再多问。
“快下班了,你把今天的账对一下。”
“好。”
***
傍晚六点,夏晴川下班回到出租屋。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的房门依然紧闭。她打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反手关上。
房间里很闷,她打开那扇小窗,让晚风吹进来。
窗外的天空是橘红色的,夕阳正在下沉。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汽车鸣笛声,施工机械的轰鸣,还有不知哪家店铺播放的音乐。
夏晴川坐在床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找到“遗愿清单”那一页。
她已经完成了第一项:靠自己赚到第一笔钱(100元)。
现在,她看着清单上的其他项目。
第二项:给一个人做一顿饭。
她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灶台前。那是陈姨给她准备的,一个单头电磁炉,一个小锅,一个碗,一双筷子。
她打开冰箱——那是一个迷你小冰箱,也是陈姨借给她的。里面放着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昨天买的挂面。
很简单的东西。
夏晴川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她从来没有做过饭。在家里,有厨师;在医院,有营养师。她甚至没进过厨房,因为妈妈总说“油烟对心脏不好”。
但现在,她想试试。
她先烧了一锅水。水开的时候,蒸汽扑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味——这栋楼的水管很旧了。她把挂面放进去,看着白色的面条在沸水里慢慢变软,散开。
然后她打鸡蛋。第一个鸡蛋敲得太重,蛋壳碎进了碗里。她小心翼翼地把碎壳挑出来,动作笨拙。第二个好一些,蛋液完整地落进碗里,黄澄澄的。
她把鸡蛋倒进锅里,看着蛋液在面汤里迅速凝固,变成白色的絮状。
最后是青菜。她洗得很仔细,一片一片地洗,然后用手掰成小段,放进锅里。
盐放多少?她不知道。她捏了一小撮,撒进去,尝了尝汤,觉得淡,又加了一点。
煮了大概十分钟,她关掉电磁炉。
锅里是一碗很普通的面——清汤,挂面,鸡蛋,青菜。卖相一般,鸡蛋有些散,青菜煮得有点过。
但这是她做的第一顿饭。
夏晴川把面盛进两个碗里。一碗给自己,一碗……
她看着另一个碗,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找来一个干净的饭盒——那是陈姨给她的,说是以前装便当用的。她把那碗面倒进饭盒里,盖上盖子。
她端着饭盒,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走到林子天的房门前,把饭盒放在地上,靠着门框。
放好后,她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但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她坐在门后,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视声和说话声。夏晴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规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听见隔壁的门开了。
很轻的声音,门轴转动,然后是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饭盒被拿起来的声音,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夏晴川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回到桌边,开始吃自己那碗面。面条煮得有点软,汤有点咸,鸡蛋的腥味没有完全去掉。
但她吃得很香。
这是她做的第一顿饭。
***
第二天清晨,夏晴川打开房门。
那个饭盒放在门口,洗得干干净净,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拿起饭盒,打开。
里面是空的,但饭盒底部,放着一颗水果糖。
透明的塑料纸包装,糖是橙色的,在晨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夏晴川拿起那颗糖,握在手心里。糖纸很光滑,带着一点凉意。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橙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很甜,但不腻。
她笑了。
她把饭盒拿回房间,洗干净,放好。然后她拿出笔记本,在“遗愿清单”第二项后面,写下两个字:
(完成)
***
上午的便利店很忙碌,周末的客人比平时多。夏晴川在货架间穿梭,补货,整理,回答客人的问题。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能一边收银一边记住客人常买的商品。
“小夏,帮我看看这个泡面还有没有库存?”一个中年男人问。
“有的,在第三排货架最下面。”夏晴川头也不抬地说。
“哟,记得这么清楚?”
夏晴川笑了笑,继续扫码。
中午休息时,陈姨说:“小夏,你学得真快。再过一阵子,我都能放心把店交给你看了。”
“我还差得远呢。”
“别谦虚,你这孩子踏实。”陈姨拍拍她的肩,“对了,下午你整理一下最里面那个货架,有些过期杂志该处理了。”
“好。”
下午三点,客人少了一些。夏晴川走到便利店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杂志架,上面堆着一些过期的报纸和杂志。
她开始一本一本地整理。
大部分都是娱乐杂志、时尚周刊,还有一些本地的生活指南。她把这些杂志分类,过期的放在一边,还能卖的放在另一边。
整理到最下面一层时,她看到一本体育杂志。
封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卷起。她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封面上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红色的拳击短裤,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汗水在灯光下泛着光。他站在拳台上,双手戴着拳套,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照片下方有一行大字:
**《格斗之王》——专访本市首位全国自由搏击冠军陆骁**
夏晴川盯着封面看了几秒。
然后她翻开杂志。
内页是专访内容,配着更多照片——训练中的陆骁,比赛中的陆骁,领奖台上的陆骁。文章里写了他的成长经历,他的训练日常,他的比赛战绩。
夏晴川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那是一张陆骁在训练馆的照片,他正在打沙袋,动作迅猛,力量感十足。照片的背景里,训练馆的墙上贴着很多海报和照片,其中一张集体照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照片很小,虽然那个人站在后排角落。
但她认出来了。
是林子天。
他穿着训练服,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脸上没有笑容,眼神和现在一样,带着一种疏离的冷。
夏晴川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她想起林子天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疤。
想起他打架时干净利落的动作。
想起他看人时那种本能的警觉。
想起昨晚,他一个眼神就让醉汉讪讪离开。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