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走进凯多的房间时,天已经全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房间很大,但东西很少。一张巨大的石椅,一张长桌,几个酒坛子。墙上挂着几把刀,还有一面百兽海贼团的旗。
凯多坐在石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陶碗,碗里是酒。他穿着深红色的浴衣,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的龙鳞纹身和几道陈旧的伤疤。他的头发披散着,有些乱,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烬在门口站了一下。没直接走进去。他站在那里,后脑勺的火焰在跳,橘红色的,在晨光里不太明显。凯多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瞳色很深,像烧过的炭。他看了烬几秒,目光从烬的脸上扫过去,停在他没有面具遮挡的脸。
“面具呢?”
“被打掉了。”烬的声音很低,很平。
“谁?”
“赛尔温·莱依拉,考古学家。”
凯多把陶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粗大,指节突出。
“人呢?”
“跑了。”
凯多没有说话。他盯着烬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酒坛,又倒了一碗酒。酒是浊的,白色的,倒进碗里的时候溅了几滴在桌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你放她走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烬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
烬站在凯多面前,背挺得很直。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翅膀收在背后,黑色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暗光。后脑勺的火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她说她知道露娜利亚族的事。”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她说她能找到拉夫德鲁。”
凯多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动。很小,很亮,从烬的左眼看到右眼,从右眼看到左眼。看得很慢。
“你信了?”
“信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她能找到拉夫德鲁的那部分。”
凯多把陶碗放下,站起来。他很高,比烬高出将近两个头。他穿着浴衣,光着脚,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海风灌进来,咸的,凉的,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拉夫德鲁,我自己会找。不需要她。”他背对着烬,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被风吹散了一点,但还是听得很清楚。
“是。”烬说。
“那你为什么放她走?”
烬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凯多的背影。凯多的肩膀很宽,背上的肌肉把浴衣撑得很紧。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颈上一道很长的疤,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那道疤烬见过很多次。凯多身上到处都是疤。有些是海军的,有些是四皇的,有些是他自己找的。他喜欢打架,喜欢被挑战,喜欢被围剿。他说这样才有意思。死了也不亏。
“她说她知道露娜利亚族的文字长什么样。”烬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海风盖住。但凯多听见了。他转过身,看着烬。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别的什么。烬说不上来。
“你想知道?”
烬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凯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石椅旁边,坐下来,把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酒。酒从他的嘴角漏了一点,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他没有擦。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烬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凯多会问这个。他想起河边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