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之岛的城堡深处,烬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
门关着,窗也关着。没有灯。只有他后脑勺的那团火焰,橘红色的,在黑暗中跳,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刀刃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那个女人留下的。不是刀砍的,是纸。纸片缠在刀刃上,被火焰烧成了灰,但灰嵌进了刀身的纹路里,细细的一条,像一道浅疤。他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河边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个女人站在河岸上,水从和服下摆滴下来,在脚边汇成一小片。
她的脸不是他见过的那种好看。不张扬,不锋利,甚至有点普通。颧骨不高不低,下巴不尖不圆,嘴唇不厚不薄。但她的眼睛不一样。很亮,很黑,很深。不是那种烧得很旺的火,是那种烧了很久的火,不旺,但烫。她在说“露娜利亚族”的时候,声音没有变,但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怕,更不是恨,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她说她知道露娜利亚族的事。知道他们的祖先在红土大陆上住了几千年,知道他们的文字,知道他们的歌。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看他的时候,没有看怪物。她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的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看过了。
凯多看他不是这样。凯多看他是看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一个战士,一个工具。凯多尊重他,信任他,把百兽海贼团二把手的位置给了他。凯多不看他的脸,凯多不看他的翅膀,不看他的火焰,不看他的刺青。凯多看的是他的战斗力,他的忠诚,他的刀。凯多不需要知道露娜利亚族的事。凯多只需要知道他够强。
他睁开眼睛,看着膝盖上的刀。刀是凯多给他的。十年前,在实验基地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十三岁。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
他被关在玻璃罩里,身上插着管子,管子里流着各种颜色的液体。他们在他身上做实验。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测他的耐热,测他的耐寒,测他的翅膀能承受多大的压力,测他的火焰能烧多高的温度。
他们不和他说话,他们只在本子上记录数据。他早就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他只记得疼。疼到骨头里,疼到脑子里,疼到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那天晚上,实验基地的警报响了。他脚步声很重,地板在震。一只手,很大,手指很粗,指甲很硬,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很高,很大,头上长着两只角,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披在肩上。他的脸上有伤疤,胸口也有伤疤,到处都是伤疤。他看着他。
“露娜利亚族?”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
他没有说话。他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说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了。
“怪不得政府不会放过你。”那个人蹲下来,和他平视。“他们在你身上进行的耐久实验,我都看到了。疼吗?”
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来杀他的。在实验基地里,所有人都可能杀他。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那些拿枪的士兵,那些隔着玻璃观察他的科学家。没有人把他当人看。他只是一件实验品。
“我计划离开这里,创建一个新的海贼团。”那个人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手指很粗,掌心有厚厚的茧。“小白鼠,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