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镇在身后烧了一整夜。不是真的烧,是莱依拉离开之后,镇上的人把那些彩灯、花环、假发、面具,还有那张铺了不知多少年的红地毯,全部堆在码头上,点了一把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升起来,在月光下像一棵歪歪扭扭的树。莱依拉站在船尾,看着那团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熄了。天亮了。
纸鹤号在海面上走了三天。海很平,风很顺,记录指针稳稳地指着下一个岛的方向。但莱依拉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海,心里没有方向。
罗兰的地图摊在膝盖上。纸很旧了,边角磨得起毛,折痕处泛着黄。上面画着新世界的航线——从鱼人岛出发,穿过红土大陆下面,进入新世界。然后线分叉了,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一条往前。左边那条标着“蛋糕岛”,画了一个骷髅头。右边那条标着“和之国”,画了一座山,山顶上有一棵树,和夏莉画的那张图一模一样。前面那条标着“佐乌”,画了一头大象,鼻子卷着一个小岛。三条路。三个方向。她不知道先走哪条。她把海图折起来,放回背包里。
“莱依拉。”艾尼路坐在桅杆下面,手里攥着那片云纸。
“嗯。”
“你在看什么?”
“海图。”
“找到方向了?”
“没有。”她靠在船舷上,看着海,“罗兰的地图上标了三个地方。和之国有一块红色的石头,佐乌有一块,蛋糕岛有一块。但哪个先走,不知道。”
艾尼路把云纸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和之国最近?”
“最近,但和之国闭关锁国,外人进不去。罗兰说瀑布后面有一条路,但不知道在哪里。没有永久指针,只能靠找。新世界很大,找一座岛,像在沙漠里找一粒沙。”
“佐乌呢?”
“佐乌在海上漂。没有记录指针能指向它。罗兰说它会找我,但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蛋糕岛?”
“蛋糕岛是BIG MOM的地盘。四皇的领地。去了就是死。”
艾尼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海。海很大。看不到边。
“那怎么办?”他问。
莱依拉沉默了一会儿。“去香波地群岛。”
“那是什么地方?”
“伟大航路前半段的终点。新世界的入口。那里有很多海贼、赏金猎人、情报贩子。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能打听到。”她把舵轮往左打了一点,船头偏了一个角度,“先去那里。找一张去和之国的永久指针。或者打听佐乌的消息。有了方向再走。”
“香波地群岛远吗?”
“不远。顺着记录指针走,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
“嗯。半个月。”
艾尼路没有再问。他坐回桅杆下面,把见闻色撑开。海面下面有鱼,海面上面有鸟,远处有船,很远,不是朝他们来的。他把见闻色收回来。
“莱依拉。”
“嗯?”
“你在狂欢镇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杀那个国王?”
莱依拉的手在舵轮上停了一下。“因为他已经死了。”
“什么?”
“他坐在那里,手捂着脸,全身在抖。他的王冠掉了,头发没有,头皮上全是疤。他缩在墙角,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他活着,但他已经死了。在他签下契约的那天就死了。”她把舵轮扶正,看着前面的海,“杀他没用。杀了他,还会有下一个国王。下一个国王还会签契约。还会有人被送到玛丽乔亚。还会有人跳舞,跳到死。”
“那什么才有用?”
莱依拉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