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月。

纸鹤号在伟大航路上慢慢地走，一个岛一个岛地停。莱依拉在每个岛上找历史正文的线索，艾尼路在船上练刀、学古代文字。

他的刀法进步得很快。一个月前连直线都刺不准，现在能在晃动的甲板上刺出笔直的线。莱依拉开始教他更复杂的动作——划、撩、格挡。他学得还是那么快，快到莱依拉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她知道。从她在空岛森林边缘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不是力量——他现在还很弱。不是天赋——天赋好的人她见过。是一种……密度。同样的身体里，他装的东西比别人多。同样的时间里，他做的事比别人多。同样的疼痛里，他忍的比别人多。

有一天傍晚，莱依拉在船舱里整理笔记，艾尼路在甲板上练刀。她听见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走出去，看见他在做刺的动作。刀从腰侧出去，到手臂伸直的地方停，收回来，再刺。重复。重复。重复。

他的额头上有汗，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累了就歇一会儿。”她说。

“不累。”他没有停。

莱依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艾尼路。”

“嗯？”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叫怪物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莱依拉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种压了很久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你在这里不会被人叫怪物。”

“我知道。”他把刀收回来，转过身看她，“但我想变强。强到谁都不能叫我怪物。”

莱依拉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深金色。

“你会的。”她说。

他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练。

莱依拉回到船舱里，把笔记本翻开，但没有写字。她坐在那里，听着甲板上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一下。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她会教他。教他认字，教他用刀，教他怎么在这片海上活下去。但她教不了他最重要的东西——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肯低头的东西。

那是他自己有的。

从碧卡带来的。从那些扔石头的日子、从那些“没有翅膀的孩子”的嘲笑、从那些一个人坐在云崖上看海的黄昏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她把笔拿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碧卡来的孩子，没有翅膀，但有一颗比谁都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