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的第五天，他主动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他坐在桅杆下面，手里攥着莱依拉给他的一片云纸，“找那些石头？”

莱依拉正在掌舵。她想了想，把舵轮固定好，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因为有人把真相藏起来了，”她说，“藏在石头上。我想把它们挖出来。”

“为什么？”

“因为真相不应该被藏起来。”

艾尼路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藏起来的东西，是不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人知道？”

“是。”

“那知道了会怎样？”

莱依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会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

“因为不知道的话，活着也没意思。”

艾尼路没有说话。他把云纸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你在空岛找到的那些字，”他忽然说，“山迪亚老人说，上面写了‘太阳之神’会回来。你觉得太阳之神是什么？”

莱依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是个人。也许是个东西。也许是某种……力量。”

“力量？”

“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艾尼路把云纸攥紧了。“能让人长出翅膀吗？”

莱依拉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攥着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还在想翅膀的事？”

“不是想。”他的声音低下来，“是记得。记得和想不一样。想可以不想。记得不能。”

莱依拉没有接话。她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我在奥哈拉的时候，”她慢慢地说，“有一个学者，叫库罗哈博士。他是全知之树的馆长。他告诉我一句话——‘人的价值不在身上，在心里。’我当时不太懂。现在也不太懂。但我记得。”

艾尼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碧卡的人说，没有翅膀的人是不完整的，”他说，“我想知道，他们说的对不对。”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把云纸展开，平放在膝盖上，“但如果他们是对的，那我一辈子都是不完整的。如果他们是错的……”

他停了很久。

“如果他们是错的，那他们凭什么那样对我？”

莱依拉看着他的侧脸。十三岁的孩子，脸上的线条还没有长开，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只在成年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冷的、硬的东西，像刀背上的钢。

“你想证明他们是错的？”她问。

“我想知道答案。”他把云纸折起来，放回怀里，“不管对错。”

上船的第七天，莱依拉开始教他用记录指针。

“这是记录指针，”她把一个小玻璃球放在他手心里，球里悬浮着一根针，“伟大航路的磁场是乱的，普通指南针没用。这个会记录岛屿的磁场，指向下一个岛。”

艾尼路把玻璃球翻来覆去地看。针在球里晃了晃，然后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一直指同一个方向？”

“到下一个岛之前是。到了之后，它要花时间记录新的磁场，才能指下一个。”

“要多久？”

“看岛。有的几个小时。有的好几天。”

艾尼路把记录指针还给她。“你怎么知道哪个岛有你要找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