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钟春髻已经有些哽咽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有罪，我认！等出来的那一天，我会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钟春髻。”

柳眼看着这样的钟春髻，想起了小时候。他们一群孩子帮说着要仗剑走天涯的话，钟春髻在他们之中尤其突出。

她执拗，她认死理，她有她的原则，她她没变，从小就这样，一点没变。

柳眼笑了，“等你回来，钟女侠。”

钟春髻一愣，湿润已久的眼眶，终于再也无法守住那滴出逃的泪珠。

那晚，唐俪辞走后，钟春髻一人在地上傻坐了许久。

她好像流尽了这一生的眼泪。

良久，她抹了抹自己被泪水糊化了的精致妆容，走进卫生间用清水胡乱搓洗着脸，她看着镜子里许久未见素面朝天的脸蛋，似乎还有几分从前的模样。

这一瞬间，十年来的贪嗔痴，爱憎恶，蒙了她双眼的妄念，困住她的迷障，一瞬皆空。

她好像找回了那个失去了父母，寄人篱下也依然顽强活着的钟春髻。

已是七月，天气热得人焦躁。

柳眼正帮父亲擦拭着身体，手机响了。

案件结束后，柳眼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此刻他腾不出手来，来电显示的基础音乐却响个不停。

柳爸都劝柳眼先接了吧，正巧柳妈这时候回来，接替了柳眼手里的活儿。

柳眼腾出手立刻接起。

是池云的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喊他出去吃饭。

“柳眼！唐狐狸他！唐狐狸他醒啦！”池云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柳眼耳边炸开了一般。

柳眼本还想笑他，让他别开这种玩笑，但柳眼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扯动，身体就先替他决定了他的态度。

他仅愣了一秒，长腿先一步理智，快步跑向了唐俪辞的监护室。

推开门。

水多婆在，唐伽在，沈郎魂在，连龙夫人都在。

所有人都看着突如其来，气喘吁吁的柳眼。

病床上，唐俪辞坐着，像一个精致的假人，睡了这么久，更加消瘦苍白。

柳眼看见唐俪辞从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又变作疑惑，多重表情混杂在了一起，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了他精致完美的脸上。

唐俪辞目光灼灼，他盯着柳眼，开口问道:“你是谁？”

时间仿佛被凝结，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皆是讶异，除了水多婆眉头微微蹙起。

唐伽的讶异仅维持了一秒，他用这一秒的时间想通并接受了唐俪辞对柳眼失忆了这件事，微微的笑容第一次挂在了他的脸上，可惜并没有维持太久。

“你是谁。”

唐俪辞又说了一遍，第一声的疑问，但这一句不是在问，他觉得甚至笃定他应该认识这个人，但他的记忆中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不知道见到这个人……为什么他的心会如此躁动。

唐俪辞这一声两声在柳眼听来是质问的话语，完全熄灭了柳眼得知唐俪辞醒来时欣喜的火焰，制止了他本想要奔向唐俪辞的步伐。

柳眼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唇不自觉的在颤抖，心中某种念头已经成型。那是他最坏的打算，但真的面临这样的结果，心中又不免期盼着另一种可能性。

不想面对，逃，他想逃。

逃走了就不要面对这样的唐俪辞。

唐俪辞看着柳眼像是要随时碎掉一样的脆弱表情，心脏猛地一抽。

柳眼向后退了几步，转身撞上姗姗来迟的池云，两人撞了个满怀。

“诶！柳眼你去哪儿啊！”池云叫了一声推开他就走的柳眼，满脑袋瓜子的问号。

柳眼怎么哭了？

“别走！”唐俪辞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众人惊呼，唐俪辞恍若未闻，不顾一切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生怕晚一步人就不见了。

“你是谁，你别走……”声音中带上了哀求。唐俪辞的手紧紧拽着柳眼的手臂，手背上被他强行拽开的针眼口正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