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眼手脚僵麻,被人发现他喜欢唐俪辞的恐惧感又像浪潮呼啸而来,食堂周遭的人似乎都变成了周睇学院的学生,公告栏前他们围绕着他,环境音里细碎的交谈声都变成了曾经对他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阿眼?”叶摩察觉到柳眼神色不对,立刻拉了拉他的手臂。
柳眼猛地从恐惧中抽离出来,额间出了些许冷汗。
叶摩带着自责的口吻,“是我吓到你了吗?”
“很抱歉,我越界了,我知道同性恋是个很小众的群体,没有人想让自己的秘密被这样公开讨论,我以为我们算朋友……”
“我……我没事。”柳眼嘘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轮到他点菜,但他心慌意乱,心不在焉,不似以往细心地荤素搭配。
柳眼随意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食不知味。
叶摩打好菜饭,端着餐盘坐到了柳眼面前,“阿眼,真的很对不起。”
柳眼看着面前这个亲切和善的人,他是个医生,他救了自己的父亲,他的脸上没有带着鄙夷,温和的眉眼间的关切是真实的。
柳眼摇摇头,“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叶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只是好奇,你别看我年纪大你几岁,但其实我没喜欢过一个人,对女人没有,对男人……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你们这样的……所以有些好奇,如果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这……”柳眼表面镇定,心里有些讶异,他们不算熟悉,这,是他可以听的吗!?
“其实我很困惑,也感到困扰,为什么你能确定喜欢一个人呢?”叶摩和善面容中带着困惑与忧愁。
虽然还没做好去做一位心灵导师的准备,但柳眼不自觉思考起叶摩的问题。
为什么?他想过的。
可以是因为遇到唐俪辞时他在桃花树下观察花瓣掉落的样子,可以是唐俪辞吹响了他递给他的那片叶子,可以是唐俪辞送过他一朵很好看的花,也可以是他发现唐俪辞在书本上写上了他的名字,还可以是唐俪辞沉醉在旋律中,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还一眨不眨望着他的样子。
柳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俪辞在他心里有了不同。
柳眼不禁将心中的感受说出口,“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也可以和那些都无关,因为理由其实不重要,会为了即将见面而期待,在一起会感到开心快乐,见不到会思念成灾,下意识的反应最直白。”
“你说的喜欢我在书上读到过,喜欢需要对方的回应这样喜欢才算成立吗?”
关于喜欢唐俪辞,柳眼心中滋味又酸又涩,现在多了一丝甜,即使唐俪辞几乎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但他被唐俪辞逼着一遍一遍表达述说自己的爱意的时候,是快乐的,他可以放纵自己去开口。
“这点我没办法回答你,对我而言,喜欢是我自己的事,和他人无关,我只要知道自己喜欢就够了。”
叶摩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哀痛,片刻嗤笑出声。
“太傻了。”他难以苟同这样不要求回报的情感,“你和我姐姐一样,是个不求回报的傻子。”
柳眼一怔,怕是触碰到了叶摩的伤心事,轻叹一声,“也许吧。”
“阿眼,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叶摩指着窗外杂乱草地中一株叶宽形状如勺的草。
柳眼点点头,“是车前草。”小时候他采摘最多的药材,可以带回家和父亲换零用钱。
“车前草,随处可见遍地可寻,可以适应各种环境,再恶劣的环境都能繁殖生长,是路边生生不息除之不尽的野草,但在药书中被列为药材上品,用处良多。”
柳眼不明所以,叶摩为什么突然说起车前草,但他被叶摩眼中异样的光彩给牵住了心神,静静地看着他,只听他说道:“我的姐姐,她的喜欢就像车前草,要遇上懂它的人才明白它珍贵,不然就会像堆野草,呼,被一把火被烧得干净。”
正听得入神之际,柳眼被一股力道猛地从位置上拽起,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反应就被拽出了食堂,两人离去的身影引起了些许人的注意。
叶摩站起身,直到看到两人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