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下,几人用完饭散去。
江凌与督泺回到隔屋后两人一言不发,而江凌还维持着刚刚结尾时的动作,甚至更盛。
一双腿虽稳稳立地,但相互交叠打抖。
督泺从刚刚就想问江凌为何会如此反常,迫于江父母在场不好多说。
眼下只剩他俩,他肆无忌惮问道:“你抖什么,难道是扯谎心虚了?”
江凌怔住,微弯腰扶住双腿,强行褪去颤意,语气没了刚刚的气魄,换来如蝉翼煽动般的轻动,“这是我第一次撒谎。”
督泺双眼骤然一缩,脑海里涌动着惊与愧交织的剧烈海啸,一呼一吸,胸口一跃一动皆是海底跃腾冲击。
他接连按压揉搓太阳穴,以此来缓解大脑带来的巨动。
他想不到该说什么,特意找了个话题岔开,“你想不想与余叔通信?”
江凌垂眼思索一阵,随后目光扫向督泺,眼里透着迷惑不解,“怎么提到这件事上了?”
督泺结束手上动作,道:“就一句答复,你想还是不想?”
江凌眼底迷惑依然,语气急道:“自然是想。”
督泺靠近江凌,拍拍江凌后背,出口道:“那你就快写,等下我给你带出去。”
江凌点点头没再说话,径直拿出笔和纸张,顾不得坐下,靠在桌前,提笔绕腕下笔。
白纸上字体大气磅礴,走字刚正遒劲。
江凌手中一停,扫视一圈纸张,还想再看几眼,督泺一把扯走纸张,折叠好揣在怀中,“行了,我知道你状元爷才华横溢,别让我这种土鳖羡慕嫉妒很了。”
他拔腿走开,不回头,手伸到头后,摆了摆,“走了,在屋里好好等着你余叔的回信吧。”
他打完招呼,出了江家,随手扯一节路边长枝,口中叼住,慢悠慢悠找去医馆。
来到医馆门口,他扯出口中长杆,随意一扔,才踏入医馆。
馆内围满求诊百姓,一人连着又一人占着一块接着又一块,像一团难以揉散的团絮,余叔神情泰然自若,耐心为来者诊疗写方子抓药。
督泺被人群挤在医馆门处,不流动的空气让呼吸变得沉重,很快就有了窒息感。
他将余叔所有流程尽收眼底。
一人看诊又写方子又抓药很难应付这么多人。
他长憋一口气,咬住唇涌入人群,直奔药柜。
人挨着人,几番踉踉跄跄他才站稳脚下,正巧闯入余叔看来的视线,他迎着视线拿过余叔手中药方,“余叔你先去为其余人看诊,这里我来。”
余叔手中药方抽出,僵硬维持着拿方子动作,晃神片刻,才开口:“受累了,多谢。”
督泺没后话,盯着药方,打开相对应药抽屉,抓药称重,替人包好药一一送到人手上,期间他还不忘提醒忌口禁忌。
就这样,余叔看诊,督泺看方抓药,堆积在医馆的人也少了下去,很快人皆离去。
督泺扶着脖子转动,嘎吱嘎吱响,肌肉早就僵硬的可怕,稍微一动,肌肉牵着筋皮酸痛。
他吃痛一声,放眼到余叔那处,“余大爷,今日也算帮你了,所以您也受累给我写张药方呗。”
余叔应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到药柜,撇了一眼正在看着的督泺,道:“对你用不着写方子,背过去。”
督泺不废话,老实背过身,等待属于自己的药出药柜。
“可以了。”
督泺转过来,迎面一包药包放置在手旁桌面上。
他伸手拿走,手中掂量两下,掏出早上出门时带的信,递给余叔后张嘴道:“如何,我答应了的一定会做到。”
余叔接手后直接打开书信,定眼上下扫视许久内容。
从余叔的神情上督泺看不到任何一点波动,他虽说好奇心重,但没偷窥的习惯。
他撇开头转向一边,提醒道:“看完了,记得回信,我好带回去给江凌。”
余叔闭言,来到看诊桌前,将就着药方纸动笔回复。
督泺余光瞥见到余叔所为,继续躲开,耐心等待。
他抱住胸,视线停留在地上,嘴上哼着小曲,大脑当场停止转动,进入一片空白。
他逮着机会放空自己,等下等着他说不定是什么腥风血雨。
“将信送到江凌手上记得帮我传一句话。”余叔出声道。
督泺收回思绪,走到余叔身前,拿走摆在桌上信,放好,“说吧,要带什么话。”
余叔死死盯住督泺,板着脸,语气肃然:“让他不要过于担心小浮,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希望他为自己一次。”
督泺答应道:“知道了,等着吧,明天给你送回信。”
丢下这句话,他便离去。
一出医馆,他并不直接回江家,回想起那晚左使说的地方,沿路找去。
路上,他并无预料中的不安,反而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坦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