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难缠。”夏建国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疲惫,“那个姓王的业主,油盐不进。我把咱们的底牌——全款一次性付清,都亮给他了,他愣是咬着三百二十万不松口,一分钱都不肯降。”
三百二十万,对于夏家来说,几乎是倾尽所有。
那是夏建国夫妻俩半辈子的积蓄,加上夏星禾这些年比赛获得的奖金,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的数字。
夏星禾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父亲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这远比在训练场上指导队员要复杂得多,人心的博弈,每一分钱的拉扯,都在消耗着一个老实人的心神。
“中介小张也帮着磨了好几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说那个业主之前挂牌三百五十万,挂了快一年都没人问。现在咱们出到三百二十万,已经是天价了,可他就是不卖。我估摸着,他是看出来咱们是真想要,故意拿乔呢。”夏建国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星禾,要不……咱们再看看别家?那条街上还有两三间铺子在卖,虽然位置和面积差了点,但价格便宜不少。”
这已经是夏建国连续蹲守在那条破败商业街的第五天。
他像个侦探一样,每天早出晚归,跟周围的街坊邻居、小卖部老板套近乎,把那几家待售商铺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知道哪家产权有纠纷,哪家房东人品不佳,哪家背地里还有债务牵扯。
最终,他锁定的就是女儿在地图上画的那个红圈——王老板的这间一百二十平米的临街铺面。
位置最好,面积最大,产权也最干净。
可偏偏,这块骨头也最难啃。
电话这头,夏星禾的目光穿过训练馆的窗户,落在远处天边的晚霞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爸,别的不用看。就是那间。你先回家休息,这几天辛苦了,这事儿不急。”
“可是……”夏建国还想说什么。
“听我的。”夏星禾只说了三个字,便轻轻挂断了电话。
前世,这间商铺最终的成交价是二百五十万。
成交日期,就在一周之后。
那个接盘的幸运儿,后来凭借这间铺子拆迁获得的巨额补偿款,一跃成为本市有名的富豪。
这一世,她要让这个幸运儿,变成自己的父亲。
挂了电话的夏建国,虽然心中依旧焦灼,但女儿那股镇定自若的气场,仿佛一剂镇静剂,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听从女儿的安排,暂时停止了谈判,回家休整。
一连两天,夏建国都没再联系中介,也没去那条街上晃悠,表现得如同一个彻底放弃的买家。
到了第三天上午,就在夏建国琢磨着是不是该启动备选方案时,他的手机骤然响起。
是中介小张。
电话一接通,小张那标志性的、略带夸张的嗓门就传了过来,但这次,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困惑:“夏师傅!夏师傅!天大的好消息!那个王老板……他……他松口了!”
夏建国心里一咯噔,连忙追问:“怎么说?”
“他刚才主动给我打电话,说愿意降价!而且……而且降得有点狠!”小张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他开价二百六十万!比您上次的出价足足低了六十万!夏师傅,您这两天的‘冷处理’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夏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从三百二十万到二百六十万,这已经不是降价,简直是跳楼大甩卖。
他下意识地问道:“他有什么条件?”
“条件是有的,而且很苛刻。”小张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他说,必须在三天之内,付清所有全款。签合同当天,就要办完所有过户手续。他说他急用钱,一天都等不了。夏师傅,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蹊跷?降价这么多,还要得这么急,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疑虑,像两股电流,瞬间击中了夏建国。
他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下意识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将情况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最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星禾,这……这靠谱吗?会不会是个圈套?”
电话那头的夏星禾,刚刚结束一整天的体能循环训练,正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汗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