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预感应验得比周凯想象中还要快。
新规正式推行的第一天,训练馆内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往日那种清脆、高速、带着金属般撞击声的击球音,明显稀疏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沉闷的“噗噗”声,以及球拍脱手后撞击挡板的恼怒闷响。
无机时代,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卸妆水,褪去了所有依赖“灌胶”产生的虚假繁荣。
球速慢了,旋转弱了,曾经靠着蛮力一板过解决问题的打法,瞬间变得捉襟见肘。
老队员们是受影响最严重的群体。
“操!又下网!”
“这球怎么回事?软得跟棉花一样!”
“妈的,这破胶水,一点劲儿都没有!”
抱怨、咒骂和摔拍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构成了训练馆新的背景音。
其中,二队的大师姐刘梅,无疑是怨气最重的一个。
刘梅是典型的力量型打法,正手一板爆冲是她的得分利器,而这正是“灌胶”最大的受益者。
如今,失去了有机胶水膨胀效应的加持,她的球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看着凶猛,实则毫无威胁。
连续几天的队内对抗,她输得一塌糊涂,甚至连之前从没放在眼里的小队员都能从她身上拿分。
巨大的落差让她整个人像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训练时脸色铁青,对陪练的年轻队员不是呵斥就是甩脸子。
谁都知道,现在的刘梅姐,惹不起。
与这片愁云惨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夏星禾。
她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新规的影响。
她的击球声依旧清脆稳定,步伐轻快而精准。
她从不追求一板致命的暴力美学,她的球路刁钻,落点多变,快慢节奏的结合运用得炉火纯青。
在新规之下,当所有人的球速都降下来时,她这种依靠脑子和手感打球的风格,优势反而被无限放大了。
她的训练成绩不降反升,在分组循环赛中一路连胜,甚至轻松拿下了几个之前需要苦战才能赢下的对手。
这种“逆流而上”的表现在一众唉声叹气的老队员中显得格外刺眼。
教练组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她身上。
主教练在场边看她打了一组多球后,甚至罕见地对身边的周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这小丫头,基本功是真扎实,脑子也活。”
赞扬传不到夏星禾的耳朵里,但嫉妒的目光却像芒刺一样,从四面八方扎向她。
终于,在一场队内大循环赛中,矛盾被彻底点燃。
夏星禾的对手,恰好是心态已经濒临崩溃的刘梅。
比赛开始,刘梅试图用她惯用的方式解决战斗,正手发力猛冲,可打出去的球却失去了往日的犀利,弧线偏高,速度也远不及巅峰时期。
夏星禾只是冷静地退后半步,轻松一板防守,就将球借力打了回去。
来回几个回合,刘梅越打越急,失误也越来越多。
不是下网,就是出界。
反观夏星禾,打得不疾不徐。
她利用精准的落点控制,不断调动着刘梅的脚步,时而一个短球摆在网前,时而一个大角度长球劈到远台,让本就因器材不适而步法滞涩的刘梅疲于奔命。
比分很快来到了8:2,夏星禾遥遥领先。
刘梅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少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小丫头面前竟如同儿戏。
“啪!”
又一个机会球,刘梅铆足了全身的力气挥拍,试图用一板爆冲来发泄心中的憋闷。
然而,球拍与球接触的瞬间,她就感觉不对,手上的感觉空洞而虚浮。
乒乓球像一颗脱线的子弹,高高飞起,越过球台,直接撞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9:2。
整个球馆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刘梅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去捡球,而是猛地将球拍往球台上一拍,发出一声巨响。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夏星禾,伸出手指着她,声音尖利地嘶吼起来:
“不对!你的球拍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夏星禾停下动作,平静地回望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刘梅被她这副淡然的样子刺激得更加愤怒,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冲着场边的周凯喊道:“周指导!我举报!夏星禾的胶水肯定有问题!新规刚实行,凭什么她的球速还能这么快?她的球那么冲!她肯定偷偷灌胶了!不,她用的肯定是违禁的快速胶水!我要求检查她的球拍!”
这番指控掷地有声,在安静的训练馆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队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