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神念猪鼻

孙强的神念此刻像一块泡发三年的老海带，在意识的洋流里晃来晃去。

他能感觉到胡刚烟味混着旱烟沫子的神念碎片，也能摸到玉贵指缝里沾着的茶渍——三个退休老头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四十年，连神念都能缠成一团老棉线。

刚才玉贵说他昨晚梦见河涨水，把公园那尊石狮子冲成了鹅卵石，孙强还在神念里笑他，说你个老东西就是钓鱼钓傻了，哪来那么大的水。

胡刚插嘴说，我昨天看新闻，说南极冰化了，海平面涨一米，咱们公园就得成澡堂。

说着三个神念就缠在一块瞎扯，像三个没牙的老头叼着烟杆凑一块说荤段子。

然后裂缝就来了。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黑口子，是像太阳晒了三百年的墙皮，忽然起了一点皱，然后那点皱慢慢渗出来丽阳的光——丽阳的光不是咱们这边的暖黄色，是那种像把彩虹泡进福尔马林里的润光，带着点活物的痒，顺着三个神念的缝隙就钻进来了。

孙强第一个感觉到不对，他觉得自己的神念开始发胀，不是脑袋胀，是神念的前端，也就是平时用来想红烧肉的那个地方，忽然鼓出来一块，软乎乎的，还能左右晃。

他想伸手摸，结果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顺着那道裂缝掉下去了，像坐一个没有底的滑梯，风从耳朵旁边刮过去，不是风声，是成千上万哭哭啼啼的声音，全是喊“洪水来了”“又淹了”。

然后“啪叽”一声，砸在一块软地上。

孙强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挂在房梁上的几十只干猪蹄，腊红色，像一堆缩小的晒干的人手。

他动了动手，哦不对，动了动蹄子——哦卧槽，是猪蹄！

粉粉嫩嫩，两个脚趾头分叉，鼻端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是猪圈发酵了大半年的泔水味混着仙茅的清香，他抬起头，对着墙上挂着的那块磨得发亮的铜镜一看，差点把自己刚长出来的猪鼻子歪到后脑勺。

铜镜里是个人面，不对，是人脸配了个猪的身子？

不对不对，是身子还是人的身子，就是脸是半人半猪，脸盘宽宽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鼻子从人脸的口鼻位置伸出来，足足有半尺长，黑油油的硬鬃毛从鬓角支出来，一直延伸到后颈，眼睛是细长的猪眼，但是透着人的精明。

铜镜旁边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朱逊。

“朱逊......”

孙强，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朱逊了，他晃了晃脑袋，猪鼻子跟着晃，“原来我穿成这个什么人面猪仙的首领了？那两个老东西呢？”

他刚转了个身，就听见外面树林里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然后一个粗嗓门骂道：

“他奶奶个腿，老子好好的象棋下着，怎么一睁眼就长了一对鹰翅膀？！”

朱逊一听，这不是胡刚的声音吗？

刚那声音不是胡刚是谁？！

朱逊晃着猪鼻子撞开木门出去，就看见一棵大青桲椤树上蹲着一个人，也是半人半鹰——脸是胡刚那张老脸，就是颧骨上长了一层细灰的鹰羽，肩膀后面支棱着一对半开的灰棕色大鹰翅，爪子勾着树干，指甲弯成锋利的钩子，胸口挂着一块木牌，刻着“黄虎”两个字。

就见村头这棵大树上站着这个人，半鹰半人，脸确实是方方正正的胡刚的脸，就是嘴变成了鹰嘴，一对翅膀铺展开有两三丈宽，爪子抓着树枝，爪子是鹰爪，胳膊还是人的胳膊，背后支着翅膀，胸颈上全是褐黄色的鹰毛。

黄虎看见朱逊，翅膀一扑棱从树上飞下来，震掉了一地树叶，爪子踩在泥地上留下四个深深的坑，哑着嗓子说：

“孙强？你这鼻子怎么回事？哦哟，你成猪了？”

“你不也成鹰了吗？”

朱逊摸了摸自己的猪鼻子，对黄虎说：

“孙强？不对，你现在这模样......朱逊？我刚搜了这身子的记忆，这是南洪维度，人面鹰仙的首领，我管着整个族群培养各类防洪术士的事儿。玉贵那老小子呢？怎么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