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乔棠白猿

孙强的意识从一片粘腻的失重感里浮上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松针混着潮湿苔藓的味道，还有一点咸腥的水汽——那是湖水蒸发到空气中的气息。

他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到一半才发现不对：手臂不是人类光洁的皮肤，覆盖着一层细密洁白的绒毛，手掌宽大，指端长着黝黑锋利的爪尖，腕骨粗得超乎想象，动起来的时候，关节发出木材摩擦一样闷闷的声响。

“搞什么？”

他喉咙里滚出声音，出来却不是人类的语调，是一声低哑浑厚的猿鸣，震得身边的松枝哗哗掉叶子。

孙强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南鹊维度那片布满灰色裂隙的弃体荒原，而是漫山遍野浓得化不开的翠绿，阳光透过层叠的叶片筛下来，在他白色的绒毛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整个躯干都覆盖着顺滑的白毛，腰腹粗壮，四肢强健，唯有脸——他抬起爪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皮肤的触感是人类的，五官也是人类孙强的五官，只是轮廓被放大了一圈，嵌在这只巨猿的身体上，说不出的诡异。

“孙强？”

另一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憋闷的响动，接着是胡刚的声音，同样变成了瓮声瓮气的猿鸣，“你他妈也在这儿？我这是变什么玩意儿了？”

孙强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走过去，就看见胡刚蹲在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灌木旁边，对着自己的爪子皱眉头——和孙强一样，也是一只人面白猿，胡刚那两道天生的粗眉还在，挂在白猿脸上，更显得凶神恶煞。

“玉贵呢？”

孙强扫了一圈四周，没看见第三个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三个本来是南鹊维度的补救员，那片弃体维度坍塌的时候，空间裂隙乱卷，他们三个抱着稳定核心的能量块往锚点走，谁知道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就到这儿了。

“我在这儿。”

头顶的树冠上传来声音，孙强和胡刚一起抬头，看见玉贵坐在一根横着的粗大树干上，两条覆着白毛的长腿晃来晃去，他的人面白猿体型稍微小一点，脸还是玉贵那副笑模样，就是脸色有点发白，“我一醒就在树上，这树软得很，就是太高了，我不敢往下跳。不对，咱们这是到哪儿了？不是弃体维度啊，弃体维度哪儿来这么多树。”

孙强摸了摸树干，手指（爪尖）碰到粗糙的树皮，脑子里还留着刚才穿越时的碎片信息：

空间乱流里他好像抓到了一片不属于弃体维度的坐标，本来是想抓个稳定的落脚点，没想到直接穿过来了。

“维度坐标飘移，应该是撞进别的原生维度了。”

孙强皱着眉，“我刚才记了一下，这个维度的核心标识是‘乔棠’，应该是叫乔棠维度。”

胡刚掰了一根旁边的小树枝，咔嚓一声就断了，他甩了甩爪子：

“咱们任务是补救弃体，现在跑这儿来，怎么回去？先不说这个，你看咱们这身体，怎么变成猿猴了还带人脸？”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不是一只，是一群，脚步声很重，踩在腐叶上发出整齐的响动。

孙强赶紧示意胡刚和树上的玉贵别说话，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过半分钟，就看见一群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生物从树林里走出来：

都是身高差不多两米多的巨猿，浑身覆盖白毛，长着人类的脸，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手里拿着石斧，有的肩上扛着刚砍下来的柴，还有的抱着刚摘的野果，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旁边走过去——说出来也奇怪，他们说话的语调就是刚才孙强他们发出的猿鸣，但是孙强三个居然听得懂，就像是天生就会这种语言一样。

“今天去湖边打水的人回来了吗？山北那边好像又有味儿了，那棵怪树又在晃叶子呢。”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年人面白猿，留着白胡子，脸皱得像核桃，声音沉沉的。

“回来了，打了十缸水，就是今天湖里浪大，那鱼仙又在叫，吓得阿花脚都软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母白猿答道，怀里还抱着一只小人面白猿，小崽子的脸嫩嫩的，抓着母猿的白毛啃。

“唉，”老白猿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自从三百年前那棵人面怪树从湖底爬上来，占了后山的矿脉，咱们就再也没法挖水晶挖黄金了，上个月还被它拖走三个挖野菜的，再这么下去，冬天咱们拿什么换盐啊。”

队伍里一阵沉默，只有脚步声沙沙响，一群人慢慢往山上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玉贵才从树上滑下来，差点儿摔个跟头，被胡刚伸手扶住了。

“嚯，原来这儿的原住民就是咱们这副样子，叫乔棠人？刚才他们说什么？后山矿脉有水晶石黄金还有白玉？还有什么怪树鱼仙蛇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