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宋屿安不耐烦了。
夏以迟只得哭丧着脸,把手机递了过去。
宋屿安接过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盯着那张在“死亡角度”下依然硬朗锋利的、叼着棒棒糖、耳钉反光的自己的照片,脸上最后一点初醒的红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几秒钟后,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击中,整个人开始向后仰倒,眼看着又要表演一出经典的“社死到灵魂出窍”。
“小心。”一只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背,阻止了他再次“嘎嘣”一下瘫死的趋势。
是陈迹夏。他不知何时已经靠了过来,手掌隔着薄薄的校服,能感觉到宋屿安背脊的僵硬和微凉。
宋屿安靠在陈迹夏的手臂上,闭着眼,胸膛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复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尴尬和想毁灭这张照片(以及拍照片的人)的冲动。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夏、以、迟……你、完、了。”
夏以迟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就是觉得好看才留着的……而且,屿安哥,你听我说,这照片其实……”
“删了。”宋屿安打断他,依旧闭着眼,但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删了多可惜……”夏以迟试图挣扎。
“现在,立刻,马上。”宋屿安一字一顿。
夏以迟看着宋屿安那副“再不删我就亲自动手物理删除你”的表情,只好屈服,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做出删除的动作,嘴里还嘟囔着:“真的挺帅的嘛……”
宋屿安这才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陈迹夏扶着他的手,自己坐直了。他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和衣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只是耳根那抹红迟迟未退。
“走了。”他站起身,拎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声音没什么情绪,“不是要蹭饭?”
陈迹夏也站起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嗯。”
段辰和夏以迟也赶紧收拾东西跟上。
四人一起走下楼梯,朝着食堂方向走去。傍晚的风穿过走廊,带来一丝凉意。宋屿安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试图把刚才的社死场景甩在身后。
夏以迟跟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个……屿安哥,照片我其实……”
“闭嘴。”宋屿安头也不回。
夏以迟噎住,摸了摸鼻子,偷偷把手机又掏出来,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凑到陈迹夏和段辰旁边,把屏幕展示给他们看,脸上带着一种“看,我留了一手”的贼笑。
屏幕上,是某个社交平台的界面。夏以迟刚刚把那张“死亡角度耳钉照”,上传到了一个名为“Zero”的账号里。账号里已经有了不少照片,大多是偷拍的宋屿安各种状态——睡觉的、发呆的、皱眉的、还有几张明显是抓拍的、带着不耐烦但依旧好看的侧脸。
陈迹夏看着那个相册名,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脚步匆匆、银发被风吹起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加深,对夏以迟点了点头,意思是:干得漂亮。
段辰则直接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存档成功!”
宋屿安隐约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压抑的笑声,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夏以迟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一脸无辜:“没什么啊屿安哥!我们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宋屿安眯了眯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懒得深究,转过身继续走。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韩叙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依旧拿着一个熟悉的玻璃瓶——深紫色的葡萄汁。
宋屿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迎了上去。
韩叙看到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葡萄汁递过来。
宋屿安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也冲淡了一点刚才的尴尬和烦躁。他满足地眯了下眼,然后回头,看向后面跟上来的段辰、夏以迟和陈迹夏三人。
他一手拿着葡萄汁瓶子,另一只手冲着他们三个,做了一个非常幼稚的“龇牙咧嘴”的凶狠表情,但因为嘴里还含着葡萄汁,脸颊鼓鼓的,这个“凶狠”的威慑力大打折扣,反而有点像某种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然后,他抬起下巴,用一副“看到没有”的得意语气,大声宣布:
“看到没?还是韩叙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三人各异的表情,抱着他的葡萄汁,转身走进了食堂喧嚣的人声和饭菜香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