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阳光终于变得柔和,宋屿安趴在桌上,侧着脸,银白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呼吸均匀绵长。他睡着的时候,那种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棱角会软化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安静。
陈迹夏坐在他旁边,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抓紧时间写作业或刷题。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宋屿安身上,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观察。
窗外的广播里,校广播站正播放着轻柔的纯音乐,为这份课间的静谧增添了几分背景音。
陈迹夏的目光,慢慢从宋屿安的睡颜,移到了他露出的那只耳朵上。
宋屿安的耳朵生得很好看,线条清晰,耳垂饱满。此刻,在斜射的阳光里,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几个小小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点。
耳洞。
不止一个。
沿着耳廓边缘,从上到下,星星点点,目测至少有四五个。有的戴着简单的银色小环,有的只是黑色的耳棒,在光线下并不显眼,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在他左耳的耳骨上,甚至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隐没在发丝里的穿孔。
陈迹夏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眼底掠过一丝纯粹的好奇。他记得宋屿安的气质,是那种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感和疏离,没想到还会有这样……有点叛逆的细节。
他一直以为,宋屿安应该是那种连打耳洞都会觉得“麻烦”和“不必要”的人。
他的目光太专注,以至于段辰和夏以迟从前排鬼鬼祟祟回过头来时,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视线落点。
段辰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独家秘辛的兴奋:“看啥呢迹夏?屿安哥的耳朵?好奇这个?”
夏以迟也把脑袋探过来,小声补充:“那可是屿安哥的‘勋章’!”
陈迹夏收回目光,看向他们,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
段辰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就去年,不知道屿安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迷上了穿孔。那天放学,我们俩正琢磨着去哪儿打游戏呢,他忽然指着路边一家看起来特别……呃,有个性的穿孔店,说要进去。”
夏以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们当时都懵了!那店看着就疼!我俩拦他,跟他说‘屿安哥三思啊’、‘打耳洞多疼啊’、‘搞不好发炎了更麻烦’,你猜他怎么说?”
陈迹夏看向段辰。
段辰模仿着宋屿安当时那种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的样子:“‘哦。’——然后就径直走进去了!拦都拦不住!我俩没办法,只好跟进去,全程围观,看得我牙根都酸了。”
“不止一个哦,”夏以迟掰着手指头,“耳垂,耳骨,还说要打舌钉什么的,被我们死命拦下来了。就这,他还是一次性打了四个加一个唇钉,眉毛都没皱一下,完了出来还问我们晚上吃什么。我俩当时腿都软了!”
陈迹夏听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回宋屿安那只在阳光下泛着细小光点的耳朵。想象着这个看起来冷淡又怕麻烦的人,面无表情地坐在穿孔椅上,任由细针穿过的样子……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还有还有!”段辰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捅了捅夏以迟,“迟!你不是有张‘珍藏版’照片吗?给迹夏看看!绝对震撼!”
夏以迟“哎呀”一声,像是才想起来,立刻低头在手机里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嘀咕:“我看看放哪儿了……当时偷拍的,角度绝了……”
陈迹夏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微微倾身。
过了片刻,夏以迟眼睛一亮:“找到了!”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陈迹夏。
照片是在晚上拍的,光线很暗,背景模糊,像是某个街角。照片的主角是宋屿安,他微微仰着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糖棍斜斜地指向嘴角。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是从下往上拍的,堪称“死亡角度”。
但就在这样一个通常会把颜值毁得一干二净的角度下——
少年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还有那双即使被俯拍也依旧冷淡漂亮的眼睛,都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锐利感。最抓人眼球的是,因为角度的关系,他耳朵上那几个小小的金属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反射出了几簇细碎的、冰冷的光点,像夜幕里突兀的寒星,嵌在他微微侧过的脸颊边。
硬朗,锐利,带着点颓废的痞气和不容置疑的“帅”。是一种和白天教室里那个睡着的、安静的宋屿安截然不同的气质。
陈迹夏看着这张照片,眼神微凝。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角度和光线,反而凸显了宋屿安身上某种平时被收敛起来的、极具攻击性的美感。那几枚反光的耳钉,像是某种沉默的宣言。
“怎么样?绝不绝?”段辰得意地问,仿佛这张照片是他拍的,“我当时看到阿迟拍的这个,人都傻了。屿安哥平时不这样,但偶尔露出这一面,是真的……啧。”
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宋屿安,似乎被他们压低但兴奋的议论声吵到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初醒的雾气,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的段辰、夏以迟和陈迹夏。
三人立刻噤声,动作一致地想把手机藏起来。
但已经晚了。宋屿安的目光落在了夏以迟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虽然只看清了一角,但那熟悉的街角背景、模糊的棒棒糖轮廓,还有那死亡角度……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击中了他混沌的大脑。
“夏、以、迟。”宋屿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里面的危险意味已经清晰可辨,“你拿的什么?”
夏以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干笑两声:“没、没什么啊屿安哥……就、就随便看看……”
“给我。”宋屿安坐直身体,朝他伸出手,眼神锐利起来。
夏以迟求助般地看向段辰和陈迹夏。段辰立刻望天,陈迹夏则垂下眼帘,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