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水槽边,奶奶不让她碰,说她干干净净得别弄脏了衣服。虞宁宁捋起袖子,“没事。”
奶奶往她嘴里塞了一个洗好的,“听话。”让她想起了她的外婆。
“宁宁。”
“嗯?”
“谢杭,没给你们家添麻烦吧?”
坐在门前的竹椅,一黑一黄两只小狗绕着她和奶奶打转,垂涎她们手里的金橘。
“没有,谢杭啊,不但成绩好人也好,啥都会,我爸可喜欢他了。”
“那就好,那就好,来来,多吃点。”奶奶欣慰地不住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她看得出,奶奶很喜欢谢杭。可是她不明白,他的爷爷为什么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孙子?要不是她爸在,谢杭可能连这个门都进不去。
想到一个小时前,谢家爷爷怒火冲天的眼神,虞宁宁忍不住打了个颤。
“冷吗?要不去灶间,那有火。”
明明他的奶奶是这么和蔼慈祥。
“奶奶给你煮金橘茶。”
“好。”
剁碎的金橘加入厚厚的蜂蜜在不锈钢锅里沸腾的刹那,清香之中带着甘甜。
“谢杭小时候老咳嗽,我就给他煮金橘茶,秋天就煮生梨汤。”奶奶看着她,回忆往事不禁红了眼眶,“他不喜欢甜的,也不喜欢酸的,难弄得很。”
轻轻一声叹息,“等他好弄了,懂事得像个小大人,却再也不和我闹了。”
“奶奶,”虞宁宁犹豫又纠结,可这该死的性子还是让她硬着头皮问道,“爷爷不喜欢谢杭吗?”
奶奶愣了愣,扑哧笑了。
“傻孩子,只有儿子不喜欢老子,哪有老一辈不喜欢孙子的?”
“那,刚刚……”她疑惑地指了指隔壁的堂屋。
“老头子啊,是气他不好好读书去打拳。”无奈地摇头,奶奶又叹了一气,“谢杭从小读书好,老头子逢人就夸咱们家要出个状元。谁知道这臭小子,会和他爸一样喜欢打拳?”
当年没能拦着谢杭他爸,眼看孙子要和儿子走同样的路,老头子气疯了。扬言宁可没这个孙子,只要他一天不放弃拳击,他就不许进谢家门。
虞宁宁听闻只觉头皮一阵麻,天哪,那谢家爷爷该多讨厌她爸啊?!
“哎,他们谢家男人都一个样子,死鸭子嘴硬。”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奶奶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谢杭还不知道,他离开家那天,那一千块根本不是我拿的,是他爷爷死活不让我说。”
当然也不许她这当奶奶的也出一份,怕孙子怀疑,“虞师傅那天打电话来,说要带谢杭回来看看。一桌子菜,准备了好几天了。”
搪瓷的大口杯,香香甜甜的金橘茶冒着热气,虞宁宁小心翼翼地捧起喝了口,“烫……”
“你这孩子,小心点啊。”奶奶的哭笑不得止于踏进厨房的身影,望着高大英俊的孙子,“吵完了?”
“嗯。”
“那吃饭吧。”奶奶起身走向灶台。
“嗯。”弯腰接过虞宁宁手里的搪瓷杯,谢杭习惯地摸了摸她的唇,“烫到了?”
哐当,奶奶手里的锅铲掉了。
虞家父女头一回同时领会到了何为,受宠若惊。
虞海洋瞪着碗里半个红烧肘子,分了一半到谢杭的碗里,“你爷做的,多吃点。”
谢杭闷不吭声,将瘦肉一块分了些给虞宁宁。
“来,宁宁,尝尝这个虾,今天买的。”奶奶笑眯眯地给她夹了好多。
“谢谢奶奶。”
虞宁宁想找个洞躲一会,估计她爸也是,因为他那碗里的菜快放不下了。眼看奶奶又给她夹菜,她求救地望向谢杭。
他看了看她,默默拿起一只。虞宁宁想着,一只也好,她还有这半碗的菜还得吃上好一会呢。等奶奶不注意再给谢杭。
“喏。”
剥好的虾回到了她碗里,谢杭又拿起了另一只。
桌底下,她慌忙踢他。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但谢杭跟没感觉似的,任由她踢了一脚又一脚。
结果不用说,她吃撑了,虞海洋也吃撑了。
回到家,她爸换了衣服就去了拳馆,“晚饭别叫我了,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办。”他要好好消消食,太饱了。
年二十九,还有很多外地的孩子没能回家过年。
虞宁宁四仰八叉地在床上躺了会,找了换洗衣服准备洗个澡清醒一下。谢杭从厨房走出来,拿着只马克杯。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探头。
“奶奶给的干山楂,泡茶喝可以消食。”看了眼她手里的衣服,“你的放书桌上,我给师父的送去。”
“嗯。”她打了个哈欠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谢杭已经坐在电脑前,正敲着键盘,一旁放着电吹风。
虞宁宁一手捂着毛巾,一手去拿电吹风,扑了个空,手落在他掌心。
他拉着她去到她房间,按坐在椅子上,插上电源,松开她捂着的毛巾。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给我吹吗?”也才注意到房间里的空调打开了,蓦地笑了,“再这样下去,我要被你惯坏了。”
连吃个虾还替她剥壳。想到奶奶那笑得跟月牙似的眼,虞宁宁脸不禁又一阵红。临走前还塞给她一个红包,吓得她忙不迭推辞。
奶奶说,这是爷爷和她的心意。
谢杭替她收下了,也收下了自己的那个小红包。转身,他给了奶奶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看见,那个信封被爷爷塞进了那一堆给她爸的菜里。她悄悄告诉她爸,她爸思忖了会,进屋去和老两口告别。
回来时,让她找个机会把钱还给谢杭。转告他,他爷爷说他瘦了。
“你爷爷说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