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迅速地垂眸低头,虞宁宁还是注意到那双黑眸里闪现的狼狈。
“你想多了。”他梗着脖颈离开,留给她一个绷直的背影。
锁上门,虞宁宁幽幽叹了口气,真的是她想多了吗?虽然她爸没想过挟恩图报,但显然谢杭不这么想。
神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牙刷,毕竟三岁以后爸妈都没给她挤过牙膏,他是第一个。
洗漱出来,她爸已经去了隔壁观摩人家装修,顺便整理宿舍。嘴上说让高老板花钱,还是趁着清理之前再看看能不能留下些。
“药吃了吗?”
她来到院子里,戳了戳背对自己和大黄大眼瞪小眼的肩膀。虽然听着有点像骂人。
“吃了。”
闷声闷气,头也不回。虞宁宁趿拉着拖鞋绕到他跟前,挨着大黄蹲下,一把揪住想跑的袖子。
“腰不疼了?”
她纳罕地瞅着别开脸的少年,“生气了?”
“没有。”
就是有了。虞宁宁撇嘴,“说实话也生气,会不会太小气了?”
倏地直起身,谢杭忘了她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袖,扑通,眼睁睁看着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大黄也被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四肢蹦地,兴奋地冲上去对着她的脸一阵狂舔。
虞宁宁屁股疼,腰更疼,还得挡着口水攻击。抬头,罪魁祸首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她眯了眯眼,他是不是,在笑?
“这位少年,热闹看完了,能勉为其难扶我一把吗?”
他抿住唇角,弯腰伸手,被她一巴掌拍掉。
“这叫拉。”也不分情况,她的腰,使得出力吗?
“汪!”
大黄高亢的附和差点炸穿她的耳膜,虞宁宁抬起胳膊思忖着还是得自食其力,靠他估计靠不……上了?
“对不起。”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洗衣粉的味道拂过面颊,黑色的T恤下听到身体绷得跟铁似的,抱起她的双臂倒是稳健有力。
垂落的睫毛浓密,跟随他的步伐轻轻颤动。
“算了,我原谅你了。”她拍了拍的肩头。
谢杭没见过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此理所当然的女孩。敢靠近他的女孩,也几乎没有。
“我爸肯定是不会要你还钱的。”
他脚步一顿,余光扫过自然搭在肩上的手背,“我……”
“不如,我做你债主吧?”
他终于拿正眼看她,“好。”没有犹豫。
怀里的女孩笑得分明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谢杭的心思却只记得这一天,连风都是红花油的味道。
鬼画符似的签名在借条上落款,他爸的名字也改成了他。
“这是我们的秘密,谁都不可以告诉。”
他点点头,汗湿的掌心偷偷往裤腿上蹭了蹭,故作平静地勾住女孩伸来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说,谁说谁是狗。”
她的指尖也有一股红花油挥散不去的味道。他真想问,她究竟扭得有多厉害,抹了多少红花油?
“小杭子,扶下本宫,本宫得去买菜了。”
“……”
没见过那么欠的女孩。谢杭更没见过买菜跟不要钱似的。
不问价不看价也不砍价,晃晃悠悠,比公园大爷还豪爽,只挑喜欢的买。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倒是考虑了一阵。
“都买些吧?”
对,她只是纠结不知道买哪个。索性喜欢各来几个。几个?也叫做她是女孩子,换作他,实在不好意思只买两个苹果,三个橙。
那摊主好像认得她,见惯不怪,一边给她扯塑料袋,一边挤眉弄眼地问道:“丫头,交男朋友了?”
“婶,我未成年。那是我弟,也未成年。”虞宁宁气定神闲地挑着草莓,眼神瞟向一旁的樱桃。
“你什么多了个弟弟?”
摊主狐疑地看着她身后那个两手提满菜,闷不吭声的少年。
虞宁宁耸肩,“不知道,我爸也没通知我啊。”决定还是再买些樱桃。
“……”
她爸知道,一定会打死她。
“模样倒是挺俊。”
“那是,我弟。”
谢杭看着身前的女孩,头一回知道没脸没皮四个字怎么写。
“弟啊。”
憋着的话,在她转过身,看见鼻尖的汗珠只剩一句,“干嘛?”
“你会做炸香蕉吗?”
“……会。”
她的笑容,跟捡了宝似的,贼坏贼坏的。
“谢杭,吃药。”
他真的该吃药了。
“谢杭,吃饭。”
债主的要求很简单,随传随到,指哪打哪。
“谢杭,走,陪我去遛狗。”
“谢杭,替我做作业吧?”
虞海洋不知俩人的小秘密,手里的报纸直接呼上愈发过分的后脑勺,“谢杭是你跟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