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居家的一日过得格外平缓。辞缕脑袋昏沉,大多时间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憩,偶尔睁开眼,总能看见陆妄安静忙碌的身影。对方或是擦拭家具,或是整理阳台被雨水打湿的绿植,动作轻柔,全程安安静静,从不会主动打扰。
中途辞缕起身倒水,恰好对上陆妄望过来的目光。少年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快步走上前,递来一张提前写好的纸条。
【头还疼吗?我煮了姜汤,驱寒会好一些。】
辞缕心头一暖,接过纸条点了点头。温热的姜汤盛在白瓷碗里,入口辛辣回甘,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上的沉倦感消散了大半。他拿起笔写下谢意,陆妄看完只是轻轻摇头,眉眼弯弯,一副全然不计回报的模样。
整整一天,两人靠着纸笔、手势无声交流。辞缕彻底放下了过往所有疑虑,只当身边是个懂事又体贴的孩子。他甚至趁着闲暇,翻出之前收集的院校资料,软着心思再次试探,写下一行字:等身体痊愈,我们先去学校门口远远看一看,不进去,好不好?
陆妄盯着纸面看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缩,落笔写下:可以,但我想和你一起。
短短一句话,示弱与依赖表现得淋漓尽致。辞缕见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只当对方终于慢慢打开了心结。他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后续行程,却没留意到,陆妄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夜幕再度降临,白日的温情与平和尽数沉淀。待到辞缕服药睡熟,屋内彻底陷入沉寂,陆妄脸上温顺的神态瞬间褪去。他走到窗边,确认楼下无人逗留,才取出通讯设备。
“最新情况。”他开口,声音冷冽平稳,不复白日半分柔和。
“两方势力今日爆发正面冲突,线下多处据点被搅乱,不少人开始四处寻找新的落脚点,也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辞缕名下的产业上。”通讯那头语速加快,“有人暗中放出消息,说辞缕手中握着能左右局势的关键线索,现在盯着他的人比往日多了数倍。”
陆妄靠在墙面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意料之中。狗咬狗的场面越热闹,对我们就越有利。”
“需要借机行动吗?如今各方乱作一团,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不急。”陆妄断然否决,“现在出手太过显眼。辞缕如今身处漩涡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我一旦有异动,立刻就会暴露。继续蛰伏,让他们互相消耗。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盯紧靠近这栋公寓的陌生人,不许任何人贸然靠近。”
“明白。还有,我们查到有人打算暗中潜入辞缕家中打探消息,时间大概率就在这两晚。”
这句话让陆妄的神色微微一凝。他沉吟几秒,吩咐道:“不必阻拦。任由对方进来,不必现身。我倒想看看,这些人能查出什么东西。记住,全程隐蔽,不要留下任何我们存在过的痕迹。”
交代完所有指令,他切断通讯,将设备妥善藏好。屋内静得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有人想潜入探查,倒是给这一成不变的伪装生活,添了几分趣味。
他没有回客房休息,而是悄无声息地躲进客厅阴影处,静静等候。
深夜时分,楼道里传来极轻的撬锁声响,动作老练,显然是惯于此道的人。门锁轻微弹开,两道黑影猫着腰溜进屋内,脚步放得极轻,借着夜色开始在客厅、客厅外围翻查。
两人分工明确,一人检查茶几、抽屉,一人贴着墙壁聆听房间内的动静。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轮廓。他们打量着简单朴素的陈设,翻找许久,只看到寻常的生活用品、工作文件,以及一叠叠关于特殊院校的资料,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可疑之物。
“就是普通民居,没找到传闻里的线索。”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低语。
“看样子传言不实,或是东西根本不在这里。快走,别久留。”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按原路悄然退走,重新锁好房门,消失在楼道尽头。
自始至终,躲在阴影里的陆妄一动不动,冷眼旁观着一切。等人影彻底走远,他才缓步走出,扫了一眼被翻动过的物件,神色平淡。
这些人眼界浅薄,仅凭表面景象就妄下判断,自然什么都查不出来。而那叠院校资料,反倒成了最好的障眼法,坐实了这户人家只有寻常生活的假象。
他上前将凌乱的物品一一归位,动作有条不紊,做完一切,才回到客房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