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缕愈发认定,那日听到的交谈声只是楼层隔音差造成的误会,之前种种零碎的反常,也都被他归为自己心思过重、无端多想。他彻底放下戒备,对待陆妄愈发尽心,日常照料细致入微,空余时间几乎全都耗在打听入学事宜上。
这天周末,外面阳光晴好。辞缕特意抽空整理出厚厚一叠整理好的院校对比清单,连着几张手绘的校园简易示意图,一并放到陆妄面前。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写在纸条上:【这几所学校我都实地去过,环境和师资都不错,你挑一个,我们近期就去登记报名。】
陆妄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轻轻捏住纸页边缘。他抬眼看向辞缕,狐狸眼微微垂下,露出怯生生的神态,沉默片刻后落笔回复:【我不想去陌生的地方,在这里就很好。】
字迹寥寥,透着明显的抗拒。辞缕看着字条,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说,接连写下好几张纸条,细细讲明入学之后有人陪伴、能学到东西,往后的路也能安稳一些。
一来一回的文字沟通持续了许久,陆妄始终态度软和却立场坚定,反复表达不愿离开这间屋子、畏惧外人与新环境的想法。到最后,辞缕也没了办法,只得收起资料,在纸条上写下:【罢了,不勉强你。等你哪天愿意了,我们再做打算。】
见他松口,陆妄悄悄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是温顺模样,轻轻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整个白天,屋内都维持着平和的氛围。辞缕闲下来时会收拾屋子、打理阳台花草,偶尔看向安静静坐的陆妄,眼底满是怜惜。他早已把对方当成需要长久照拂的人,全然忘了此前那场直白的试探。
临近傍晚,天色慢慢转阴,风也渐渐大了起来。辞缕想起家里食材不多,拿起钱包准备出门采购。临走前,他照旧写下便签留在茶几上,叮嘱陆妄关好门窗,不要随意外出。
陆妄看着他推门离去,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目送对方的身影拐入街道拐角。方才温顺的神态尽数褪去,周身气场冷冽沉稳。
他走到客房床底,取出加密通讯器接入频道。
“辞缕暂时放弃了入学的想法,短期内不会再催促。”陆妄语气平淡,“我一直以抵触陌生环境为由拖延,他已经不再强硬劝说。”
“这是好事。”通讯那头回应,“目前外界局势变得紧张起来,之前那两伙势力数次暗中交锋,已经有不小的摩擦,甚至有人暗中把主意打到了辞缕的生意上。”
陆妄眉峰微蹙,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具体闹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人直接上门挑衅?”
“暂时还没有明面冲突,但小动作不断,暗中截流资源、散布流言的事时有发生。不少人都在观望,想看看辞缕的应对手段。”
“他根基稳,手段也果决,这些小动作还动摇不了他。”陆妄指尖轻叩沙发扶手,思索片刻后吩咐,“通知所有人,继续按兵不动。密切监控各方动向,一旦出现要正面发难的苗头,立刻向我汇报。另外,检查一遍所有对外联络渠道,确保没有任何痕迹暴露。”
“明白。还有一件事,之前安排在周边的眼线反馈,辞缕最近除了工作和跑学校,没有其他异常行踪,对周遭环境也依旧没有设防。”
“意料之中。”陆妄轻笑一声,“一次误会打消了他大半疑心,如今他满心都是安稳度日,警惕性低了不少。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谨言慎行,绝不能再出现上次出声交谈被听见的纰漏。”
交代完所有事务,他切断通讯,将设备重新藏匿妥当。窗外风声渐响,云层越积越厚,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没过多久,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雨幕之中。陆妄走到窗边望着雨景,思绪沉静。辞缕身处漩涡中心却不自知,还在一心为自己谋划前路,这场用善意搭建起来的伪装,暂时还能稳稳维持下去。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陆妄迅速收敛所有情绪,瞬间变回那个安静怯懦的聋哑少年,垂着头走到玄关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