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惜槿还是请来了太医,苏墨的身份也好,身体也罢,此次都是可以放在某些人的目光下被审视的,段惜槿也需要让那些人知晓,苏墨,为了大夏的江山,做了多大的牺牲。
只是太医不曾进入苏墨的卧房,而是按着小翠的描述开了方子,另外便是嘱托了一些该注意的地方。
待太医离开,小翠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段惜槿,轻声道:“殿下,奴婢现在去熬药。”
段惜槿扬了扬手,“去吧。”
小翠福身告退后,走到门口,微微抬眸,看了眼屋内的主子,终是抿了抿唇,乖巧的关上了门。
屋内安静,段惜槿坐在床边,她低着头,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方才这些关节处都是血,她将手放进那盆里,盆里的水瞬时变成了血色,虽然此刻那只盆已经被小翠收拾了,可那血淋淋的感觉却还是记忆犹新。
段惜槿微微侧头,看着苏墨的脸,从客栈初见到现在,她和苏墨之间似乎真的经历了太多太多,想到方才将衣袍打开后看到的那个伤口,她忍不住又皱起了眉。
刀口是上下方向的,但似乎比匕首的宽度要更大一些,伤口的下方甚至还有一个偏向,很像是挣扎后形成的额外伤害,眼前这人,怎会对自己那么狠?便是为了给那人报仇?
心口处有些酸涩,她微微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苏墨的脸颊,那张脸因失血而泛白,显得整个人更虚弱了,酸涩慢慢被疼痛包裹,呼吸有些发沉,段惜槿收回了手,眼睑微微下垂,她有些不太习惯情绪的失控。
她站起身,走到床榻的一侧,原本这个地方该是一柄木剑,但前几日,她寻了画师画了一幅画,原本想着苏墨回来便能瞧瞧。
她躬下身去,将画卷拿起,又轻轻的摊开,这张画是暗卫几人口口相传而成的画像,段惜槿想打个赌,赌苏墨的这场奔赴,不过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她从来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即便她知晓,如果苏墨知道真相后,也许会很难过,不,也许她不会难过,段惜槿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冷意,她看向苏墨,手中的画卷的一角被捏出一个褶皱,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画卷,才堪堪将其慢慢的重新收整。
将画卷重新挂好,段惜槿回转身,坐到了桌案上,指尖抚摸茶壶壁,而后握住把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香还是原本的模样,她微微展眉,轻饮一口,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太多,她甚至有些怀疑,那谢家之事,也许她那位舅父,不过是中了请君入瓮计罢了。
只是……她将杯盏放下,又转头看向躺在那处的人儿,若说都是个阴谋的话,那苏墨,便是里头最大的牺牲品,他们那些人,用一个人的一颗至诚之心,去拆穿对方的计谋,段惜槿扯动的嘴角微微有些发干,她好想问问苏墨,这些,真的值得吗?
苏墨看到那幅画已经是翌日的早上,因为身体的伤势,段惜槿准许这七日不必去正殿请安,她醒来后看着这空落落又那般熟悉的房间,竟是也有些诚惶诚恐,此时刚好有宫女敲门,她咬了咬牙,起了身,唤道:“进。”
并不是熟悉的小翠,看起来年岁比小翠还要小上不少,那宫女微微福身道:“奴婢小绿,见过苏大人。”
苏大人……苏墨点了点头,“嗯。”
那小绿起身后将早膳放在桌案上,又福身道:“公主殿下交代,苏大人吃完早膳后好好休息,殿下若是得空,便会过来。”
“好。谢谢小绿姑娘。”小绿又一福身,“那奴婢告退,”她说着起身,刚准备关门,被苏墨喊住,“门别关了,闷得慌。”
“是。”小绿应道。
苏墨不喜一直躺着,所以便自行起身,她看向桌案上的吃食,小米粥,水晶饺子,这几日因身体不适加上舟车劳顿,胃口一直一般,如今回到自己的卧房,倒是忽然饿起来,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小米粥,清雅的淡香从汤匙那头飘来,暖意袅袅,苏墨微微往前,唇口包裹汤匙的一角,粥甚至特地冷却过,入口温润清甜,她微微转过头,看着院中的海棠树,还记得那日她在那里练箭,段惜槿送给她的那张弓。
这不知不觉,春意已过,夏日炎炎,苏墨收回眼,垂眸继续喝粥,那日风和日丽,她似乎和自己形成了和解,不曾练武,也不想着谢不显的事,好似忽然便让自己缓了过来,只是悠然的度过这一日白昼,亦或者,等待段惜槿的到来。
段惜槿是当日的申时才过来,看到苏墨坐在院中,竟是有些恍惚,她垂眸,看着苏墨躲在阴凉处眯着眼的模样,心有些发软,身后的小翠刚想说话,段惜槿招了招手,小翠便回头,看了一眼小绿,以唇语招呼道:“走。”
院中一人便这么立在门口,另一个躺在躺椅上,段惜槿竟是想到了一个词: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