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坐在床榻上,段惜槿到了这屋里便没有与她说过话,待小翠送来了晚膳,关了门,两人便这么静默的待着。
段惜槿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绿豆汤,食指在汤匙上轻轻点了点,忽然问道:“本宫有些好奇,在你心里,亲情有多重要?”
苏墨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若不是父亲母亲的宠溺,下官到不了这景乐宫。”
段惜槿抿了抿唇,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倒也是,这般放任自己孩子闯祸的父母,本宫也是第一次见。”
苏墨微微蹙眉,“那殿下呢?”
段惜槿回眸看向她,眼角处上调的弧线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霸道,手臂搁在桌沿上,身子往苏墨的方向又转过来一些,唇角轻轻扯动,“受了几次伤,嘴皮子也见长了。”
“殿下,亲情于我,便是生命的三分之一。”苏墨此时才认真答道。
“哦?那另外两份又是什么?”段惜槿好奇道。
苏墨低头,微微沉思,而后答道:“一份自己,一份友谊。”
段惜槿听到答案,却似心口无故碎了一块,她手指抵着桌沿轻轻抓着,状若无意的问道:“你便不想和你父亲母亲那般,有个相濡以沫的人?”
苏墨抬眸,眉间轻轻挑起,“不瞒殿下,没想过。”
段惜槿下意识的抬起手臂,牙咬住下唇的内侧,前几日自己明明提过面首之事,如今这人,竟是说没想过。
苏墨将她的神情都收在眼里,低下头,唇角扬起,她将手掌轻轻放上小腹处,这几日一直躺着,身体里头已经空空如也,原本便也罢了,如今眼前这人竟是将晚膳拿到她房里……
段惜槿见她的模样,冷笑一声,转回去看着那些膳食竟是也没了胃口,皱起的眉头轻轻扬起,“饿了吗?”
苏墨抿了抿唇,“殿下可愿赏下官一口饭吃。”
“不给。”段惜槿直接道。
说着,重新拿起汤匙,又舀了一匙绿豆汤,凉意沁入心肺,蓦然,思绪也清明了一些,她转过身去,便看到苏墨也正盯着自己,于是唇角轻轻勾起,“本宫喂你。”
她说着,托起眼前那只碗,站起身,脚步轻盈,这头的苏墨自然不敢,忙探身想阻止,“殿下,不可。”
“有何不可?”段惜槿到了床榻前,转过身去坐下,汤匙在碗中舀了舀,“本宫决定的事,任谁都改变不了。”
她舀起一匙汤,侧过身去,眼眸紧紧盯着苏墨的眼睛,“苏墨,即便是你,也不会是例外。”
那双上翘的丹凤眼便这么瞧着自己,苏墨似乎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她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直到那冰冷的汤匙落到唇瓣,“张嘴。”
便这么张了嘴,清爽的滋味从唇舌中微微荡漾,段惜槿的表情很严肃,像在做一件极为认真的事,“嚼一下,咽下去,”她继续命令道。
于是唇口又开始动起来,苏墨微微侧头,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抬起,“殿下,我自己来。”
段惜槿原本的眼睛盯着苏墨的唇,此时抬眸看向她,“再说一次。”
“……殿下。”还未跑出去的话被柔软堵住,手臂处刺疼传来,苏墨紧了紧眉,整个人往后微微扬起,指尖的暖意在下巴处悠悠荡荡,黑暗笼罩在周遭,太阳穴处似乎有人在挥舞着长枪,陡然而跃动,脖颈间被覆盖,直到胸口处透不过气来,苏墨茫然的转过头去。
手指还抚在苏墨的下巴处,段惜槿用食指抵着苏墨的右脸,关节微微施力,苏墨缓缓睁开眼,看着对方,段惜槿侧过身去,唇瓣贴着耳廓处,轻声道:“苏墨,本宫的话一言九鼎,你若是当成戏言,本宫决不轻饶。”
她说着,垂下眸子,又用汤匙重新舀了一匙绿豆汤,指尖轻轻一叩,眼眸盯着苏墨,后者无法,只能探过身去,此时的段惜槿却是一顿,“你的伤……”
方才施力时不曾察觉的莽撞让伤口重新绽开,段惜槿抿着唇,苏墨尴尬的笑了笑,“无妨,”说着,探过身去,将段惜槿手中那一匙的绿豆汤放入口中,未得休养的身体微微往下坠,她的头抵在段惜槿的肩膀处,“下官,一切都听殿下的。”
话音落,眼睫发软,黑暗重新笼罩,身体因疲惫轻轻的瘫软,段惜槿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碗,用左手紧紧揽着苏墨的腰,“苏墨,苏墨,你醒醒。”
可方才还能回应她的人此时已经完全晕了过去,段惜槿垂眸看着那泛红的衣袍,眼眶泛红,“苏墨,若是往后,你知道了那些真相,会不会还能如现在这般,顺着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