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在户籍地的派出所报道落户,转而又被放在高铁站下车,男人操着一口粗粝的嗓音问。
于泯星不由分说地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言简意赅,“跟上,别问。”
“我是你爸,去哪我还不能问?”
“你买的火车还是高铁?”
“坐几个小时?”
问出的话如同投入深不见底的海,一句都没得到回应。
被按在高铁座上,于泯星坐在外面。
列车启动,将一切的爱恨情仇全部留在了桉城。
未来是什么样,于泯星不知道。
一上车,他删除了杨可予和白榆的微信,删掉了学校的同学和老师,联系人里只剩下不到五个认识的人。
于徐安在列车开动后没过半个小时便睡着了,失去了特定看管的人在松散的氛围中睡的更香。在监狱里待了十年,坐高铁会觉得窗外景物倒退的速度让他觉得头晕恶心,闭上眼睡觉是最舒服的。
身体的重量真真实实地靠在椅背上,于泯星才觉得一切按照预想中的计划在执行。
他缓缓闭上早已酸沉的眼皮。
为了确保所有环节万无一失,他昨晚上又熬了个通宵。
于徐安没有手机,潜意识里将他的危险等级下降了一部分。
高铁里的空调温度恰到好处,于泯星坐的位置能感受到出风口微弱的风向,吹过脸侧的发梢,带到耳廓,有些细微的扎人。
让他想起白榆那双时刻温热的手。
……
与此同时,桉城高铁站。
白榆终于摆脱了外婆一拽二拉三不舍的挽留,拉着行李箱出来上车。
原本说好在那边住一晚上就回来,因为他太久没回去,加上外婆又想念杨可予,又想念白沅这个金龟婿,硬是把他们留了三个晚上。
要不是白沅第二天还要去公司开会,老人家还能再把人扣一晚上。
“妈。”白榆叫杨可予,他忽然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外婆生日蛋糕是哪个牌子的店做的?那么好吃,我过段时间也订一个。”
杨可予意义不明地看他一眼:“过段时间?你生日要定这个?”
“呃……”白榆咕哝着,“是啊。”
以往白榆的生日他从来都不在乎蛋糕,说过很多次他不想要蛋糕,但都被杨可予以“会有很多人来没蛋糕不合适的理由驳回。”
这次的忽然反常引起了杨可予的注意,她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抬,锐利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直射在白榆脸上,一次眨眼一次抿唇都不放过。
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一秒,白榆立刻回避,多年逃课时面不改色心不跳锻炼出来的说谎能力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个太好吃了。”他干巴巴但十分有底气地补充,“好歹是十八岁成年礼嘛。”
十八岁。
杨可予眉毛一挑。
成年确实是大事,答应下来。
自从上次白榆想看萤火虫,杨可予的第六感就一直不对劲,找人跟着他出去看,传回来的照片险些把她气出心脏病。
两个男的一起去看萤火虫还十指紧扣,杨可予早年跟白沅出国谈生意,不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同性恋存在。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国外有是因为国外的教育方式,白榆是他们严格按照国内教育方式来的,家里监控全覆盖,白榆手机安装了实时定位,小时候拿手机干了什么搜索了什么都能在他们手机上同步出来,她敢保证白榆从来没像别的青春期小男生那样搜过什么不好的东西。
正因为前十几年都过的顺风顺水,白榆虽然从小皮但长大也算听话,发展到现在这样杨可予绝对不能接受。
拿到照片的当天杨可予就和白沅说了这件事。
白沅眉头紧皱,显然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的现实。他还保持着八零九零后的老派思想,认为男生就应该喜欢女生,和女生谈恋爱,女生也一样,应该喜欢男生才对。
换做是女生他反倒心里好受些。
“女生也不行!”杨可予很崩溃地反驳,“不管男的女的,我们的教育没问题,肯定是于泯星带坏白榆,那孩子没父母管教,又在福利院那种缺少正规教育的地方待了那么久,谁知道被教成什么样!听说他还经常去酒吧,那种社会人士小混混待的场所……不能让他留在这,赶紧把他弄走!”
“老婆,他好歹也是你朋友的儿子,这样不太好……”
“什么朋友?叶梦鸢?”杨可予粗暴地打断他,“就算是天仙他儿子都不行!这件事我通知你,我来管,你也不许跟白榆说我去找于泯星,赶紧好好地安稳地让白榆去剑桥念大学。我们从小教育他给他报班花了多少钱,耽误了白榆学业是他能赔得起的吗?”
这场拉锯辩论赛的最终结果是杨可予大获全胜,其他人只有知情权,没有发言权。
更没有选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