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剑桥市。
“Bai,等等我。”一头显眼红发的少年从建筑里追出来,气喘吁吁地从建筑里追出来,跨了两大步,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
被他叫住的人停下脚步,神色淡淡地转身回望,眼下的乌黑和阴沉的黑天融在一起。
他没说话,歪了一下头,眼神询问着。
“我来迟了,艾薇儿教授布置的本周Supervision是什么主题?”
“批判性评估'语音感知是先天引导的而非完全习得的'这一论断。”白榆报出一个长串。
见对方依然没有要结束问话的想法,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别的问题吗?我还有事。”
“啊……有!”再不说眼前人就要走,奥利弗急忙说,“Supervision,我能和你一组吗?每次艾薇儿教授说的我都不太能记得住。”
在剑桥,不搞国内大学上课点名加平时分的模式,核心是讲座加小班辅导分,大家常说Supervision。
讲座是大可,一周不超过八节,几百个人坐在阶梯教室里,教授站在讲台上对着稿子念或者写板书,留学生在地下疯狂记笔记。
而小班辅导是最核心的教学方式,每周1-2词,每次一小时,一个教授对1-3个学生。
每周教授会提前不知一篇论文题目,学生这一周的任务就是去图书馆狂读文献,写一篇两千字到三千字的学术论文交给教授。
辅导课上,教授会坐在学生对面,一边翻论文一边当面挑刺和提问,学生要当场辩护论点,知识密度很高,压力巨大。
论文需要打印出来,教授习惯拿笔在纸上直接改,批注大多简单。辅导课不好当面录教授指出的问题,如果有记忆力超群的学生,拉上他和他一组,大概率会顺带帮忙记下——看在同是小组成员的面子上。
小组每周一换,学霸天才都是先到先得,机会需要自己把握。
而白榆就是被人拉过去的那个人。
“好。”
说完,白榆结束闲聊很快离开。
奥利弗站在原地望着白榆快速离开的背影,紧张的同时又忍不住为自己欢呼。
Yes!
终于抢到和白榆一组的机会了,这下不用愁论文修改看不懂教授批注的问题了!
他走到一半发现自己东西落在阶梯教室,于是回去拿。刚走没几步,他的朋友威廉就来问他组队的事情。
奥利弗竖起一根手指,十分得意地笑,朝他宣布:“我和大神组队了!”
“Bai?”威廉双手抱头,“Cool!怎么组的?能带我一个吗?”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我回头帮你问问他吧。”奥利弗一摊手,“他走的很急,我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他这人很神秘哦。”威廉并排和奥利弗去食堂,“除了上课基本在学校看不到他人。诶诶,我悄悄告诉你。”
威廉左看右看,将嘴贴在奥利弗耳边,“有人看到Bai在做好多份兼职,肯定超过规定啦!”
奥利弗吓了一跳:“你是说,Bai每周打工超过20小时了?”
在剑桥,只要学校查不到银行卡现金存入记录,大部分偷偷超时打工的留学生,其实都没事。
一旦有人向学校移民合规部门报告,自己也没办法解释每周超过20小时的工资流水,会被警告。
查到高风险,在中餐馆或外卖平台被突击检查雇佣黑工被当场抓到,签证直接取消,限期离境,且10年内禁止再申请英国签证。
打工超时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嘘——”威廉立马捂住他的嘴,左看右看,“小点声!你我还要靠着人家过Supervision呢!再说,Bai好像真的很缺钱的样子。”
奥利弗完全不信:“Comeon!我可从没见过Bai去Tesco抢面包。”
“没记错的话,现在好像正是Tesco放打折面包的时候。”威廉说。
奥利弗:“……”
几英里以外的Tesco,白榆站在冷柜最外角,店员到点就会给熟食和面包贴上黄色打折标签,在店员转身离开的那一分钟迅速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和金钱挂钩的东西,白榆格外小心谨慎。
到英国来读书的所有费用,都要他自己出。
他将打折的面包放进购物篮,意识里抗拒回想和家里闹掰的那天。
说来也快,居然已经有两年之久。
……
给于泯星发消息,红色感叹号蹦到眼前的那一刻,白榆的呼吸停了三秒。
人在危急时刻的思考速度快的惊人,手比脑子快,他立刻给杨可予打电话,得到的结果和自己想象中的基本吻合。
白榆感到后悔。
杨可予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在她的视线下生活了十几年,小心翼翼的试探在“能让于泯星开心”这一情景下,甚至没能被放进第一选项。
喜欢太能蒙蔽人的双眼,让一切清醒的认知都卷铺盖走人。
杨可予从小到大对他的教育都很严格,各项抓的紧。因为白沅是生意人,杨可予一直告诉他要趋利避害,做任何事之前,想清楚后果,想清楚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会产生多少相关的蝴蝶效应,所有的结果都要自己承担。
白榆一直牢记,只有那一次,忘了个干净。
他记得杨可予把照片和定位截图拍在他面前的桌上,用力之大让他放在桌上的手都隐隐感觉到整张桌子在震荡。
他看见她的眼睛,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好像下一秒就要说出“你是不是生下来被抱错了”这种话。
其实她说了。说的比白榆想象中还要糟糕。大部分是骂于泯星的,白榆解释了很多遍和于泯星没关系,杨可予却说一个巴掌打不响。
他和家里闹掰了,彻底的。
所幸自己的银行卡里还有不少零花钱,还有很大一部分钱在杨可予那里,和许许多多和家长的说辞一样,说存起来,等长大之后再用。
过年收到的巨大额红包只在手里过了一遍触感就再也没见过。
在桉城养尊处优的少年被流放到英国,不得不踩着红线铤而走险,每天去打不同的工养活自己。
最重要的,去抢打折的东西,每天都有很多人等着。
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就算有,白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拿到手里的打折切片白吐司和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