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子弟向来守宗门的原则,毕竟他们都是发过毒誓的,只认死理,更何况作为嫡传弟子的齐展,他虽然个人品德低下,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长绝解释道。
秦回看着用吃饱了正用筷子戳着菜的长绝,又看了看被倒腾的有些面目全非的菜,总觉得某人不经意的话里藏着私心,“你似乎很了解他,是很熟悉的人吗。”
这话一出口长绝面上的嫌恶也跟着完全显露出来,几乎是捏着鼻子般被迫解释:“不是有句老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面对敌人一击即中,了解自然是不可少的,殿下就别用这个取笑我了。”
长绝说完还似乎觉得撇的不够清,补充道:“要真这么算,那我对每一个手下败将都了解的很清楚呢。”
秦回看着长绝这退避三舍的模样有些想笑,顺着话接道:“你倒是一位让人头疼的对手。”
“殿下终于赏识我了?”
“倒也不是。”秦回果断打断长绝的话,免得有人顺杆子往上爬,还不忘补刀撇清关系道:“只是怕你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像是带着算计想要拉开关系的话,长绝听了反倒整个人放松下来,像是面对一个已经有确定答案,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那殿下可以放心了,一定不会有这个可能。”
“为什么?”秦回有些好奇这份自信的来源。
信鸽扇动翅膀的声音停在窗沿,长绝起身解下东西后将它重新放飞,没急着打开,也没有回答,直到日光晃住不知是谁的眼,秦回才听见那几乎要散在风里的回答。
“人会与自己为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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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绝走前的话化作飞鸟遗落空中的尾羽盘旋在秦回的心头,直到宫中午宴。秦回坐在位置上看着摩拳擦掌的人互相斗法,有些琢磨出为什么上首之人容易会被蒙蔽了。
湛卢剑,青玉灯,游仙枕……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堆积成山,硕大的夜明珠都被衬托的宛若路边石子。
权利带来的富裕汇集在此处,极尽的奢靡繁华之下,就算得知了千里之外的苦寒难耐,又如何能想象到呢?
上首的帝王同样目睹着这一切,他将臣子们的明里暗里的比较尽收眼底,却没有生气。
谁会为了费尽心思只为争夺自己宠爱的人生气呢?
他只用一个举动,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人辗转反侧,权利自始至终被掌控在他自己手里,收放带来的一切,不过是雷霆雨露皆君恩。
万寿节的气氛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和平上,直到被突然闯入的身影打断。
起因是作为压轴戏的国师齐展迟迟不现身,皇帝等得有些着急,刚准备请人去找就闯进一道快于通传声的人影,刚喝一口的酒杯被白羽打落,在所有人的措手不及中撒了皇帝满身,身边的人惊得下跪告醉,生怕受到帝王迁怒。
事实也大差不差,皇帝收了脸上的宽和,神色不愉的看着殿内的闯入者,殿内落针可闻,直到齐展那清晰的声音响起:“臣要呈万寿节上天之言。”
所有人的打量着上位者的脸色,只听见建文帝那难辨喜怒的声音响起:“说。”
“紫微晦暗,天狼犯帝座,荧惑守心。”齐展站在空荡的大殿中央,好似回到那个负手立于观星台上的夜晚,夜风灌入袖口,寒意刺骨。
紫微星北,有客星犯阙,光芒渐盛。那是帝星之侧,窃据权柄的象征。北斗南指,主杀伐;天市垣中,有星赤红如血,主兵戈之乱。
“社稷如累卵,江山似飘萍。”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被齐展这几乎危言耸听的话吓了一跳,大梁现在明面上正值鼎盛,如何能与风雨飘摇扯上关联?
大家的目光又不自觉汇聚回上首,等着帝王的反驳,建文帝张了张唇,却哇的吐出一口黑血,什么也来不及说,在众人的慌乱里昏死过去。
秦回也跟着人群站起来,隔着兵荒马乱的众人和苏相融对视,他们之间是形形色色的人群,皇后的主持大局,太子的担忧,二皇子的暗色,官员的急迫,安福的绝望。
也有人和他一样在观察,无声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汇成同一个念头。
在暗处操盘的迷雾,角落里的云波诡谲浮现,正式吞噬京都。
这是一个机会。
此刻,时间就是成王败寇的布局,离开慌乱的现场前,他注意到了殿中央那雕塑般格格不入的人。
齐展似乎也看见了他,含着他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