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川没有低头看,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掌心。江寂的指尖顿了一下,然后回蹭了一下,很轻,像某种回应。
"下周测验,"谢昀川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押的题,要是考了,我请你吃饭。"
江寂侧头,黑瞳沉静,看着他,"不用。"
"那你要什么?"
江寂没应声,手指在掌心敲了两下,然后说:"饼干。"
"饼干?"
"无糖。"江寂说,"你买的那种。"
谢昀川愣了一下,笑出声,连忙收住。他想起自己给过江寂饼干吗?没有,从来都是江寂给他。但江寂记得牌子,记得口味,记得是他"买的那种"。
"好。"他说,"考完了买。"
江寂没笑,但眼睫垂落时,阴影晃了一下。他把手收回,从桌下抽出来,指尖在书页上敲了两下,继续看书。
但谢昀川看见,他的左手没放回桌面,是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停了两秒,才慢慢收拢。
临近放学,天色暗得更早。
夕阳早早沉落,暮色裹着凉风漫进教室,吹得窗帘簌簌晃动。谢昀川拢了拢领口,寒意顺着衣领钻进来。
身侧的人立刻有了动作。
江寂放下书本,抬手,将两人之间半开的窗缝彻底关严。指尖擦过冰凉的铝合金窗框,他抽出消毒湿巾,擦拭指腹,擦完对折,塞进垃圾袋。
"风大。"他低声道。
"你总说风大。"谢昀川侧头,眼底含着笑意。
江寂没应声,耳廓泛红,重新低下头。指尖在书页上敲了两下。
但这次,他的左手从桌下伸过来,不是碰手,是碰了碰谢昀川的膝盖,很轻,一触即收,像某种习惯。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再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流稀疏,暮色铺满地面。走到操场小道,晚风迎面扑来,寒意凛冽。
谢昀川下意识往旁边靠了半寸。江寂没有避让,微微侧身,将大半寒风挡在自己身侧。
走到分叉路口。
江寂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小包无糖饼干,还有一颗崭新的奶糖。饼干放在谢昀川手心,奶糖轻轻搁在饼干上面。
奶糖纸依旧平整,边缘没有字迹,干干净净。
"睡前两片。"他说,顿了顿,"少吃甜。"
和奶糖纸上的话,一模一样。
"这次怎么两样?"谢昀川轻声问。
江寂看着他,黑瞳沉静,指尖在包带上敲了两下。
"备用。"
谢昀川笑了一下,把饼干和糖放进口袋。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另一侧口袋摸出那颗"少甜"的糖,放在江寂手心。
"那这个,"他说,"你也备用着。"
江寂看着掌心的糖,没动。耳廓在暮色里泛红,手指在糖纸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放进口袋,和钥匙、饭卡放在一起。
"我走了。"江寂开口。
"嗯。"
江寂转身,朝着校外走去。走了几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但抬手,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和谢昀川的高度分毫不差。
谢昀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融进暮色。他拆开饼干,慢慢嚼着,清淡的滋味落在舌尖。
口袋里的两颗奶糖安安静静躺着,一颗"少甜",一颗新的,没有字迹。
他往宿舍走,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糖纸,平整的,皱的,都在。他想起桌下的那只手,一凉一温,掌心贴着掌心,拇指轻轻蹭了蹭。
秋深,风沉,暮色绵长。
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见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没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他笑了一下,没停,继续走。
但手伸进口袋,把两颗糖拿出来,一颗旧的,一颗新的,叠在一起,旧的在外,新的在内,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风还在吹,凉意被隔绝在外。他把左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里还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某种印记。
他关灯躺下,手指在枕头上敲了两下,和江寂一样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