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清晨带着秋末独有的清冷空气。
天刚蒙蒙亮,教学楼已经亮起整片灯火,走廊里涌着来往的学生,抱着书本低声背诵,空气里紧绷的备考气息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谢昀川揣着半袋无糖饼干,口袋里躺着两颗奶糖。胃里安稳,昨夜睡前嚼了两片饼干,暖意一整晚没散。他顺着人流走进考场,目光扫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江寂已经在了。
坐得笔直,桌面只摆着准考证、笔袋。他垂着眼擦拭笔杆,消毒湿巾在指尖反复蹭过,连笔帽缝隙都擦得干净。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眉眼沉静。
这次月考按成绩排位,两人被分在同一考场、斜对角,一抬眼就能看见。
谢昀川走到座位坐下,刚放好书包,就看见桌角压着一小片崭新的暖贴,没有署名,没有字条。他捏起暖贴,指尖触到平整的包装,塞进内侧口袋。
开考铃声响起,考场瞬间安静。
谢昀川沉下心答题。题目不算刁钻,一路顺畅。写到一半,胃里忽然轻轻抽了一下,熟悉的酸胀感漫上来。他握笔的指尖微顿,极轻地按了按腹部,恢复如常。
余光往斜前方扫去。
江寂坐姿纹丝不动,笔尖起落利落。全程目不斜视,但就在谢昀川抬手按腹的瞬间,江寂握笔的指尖轻轻一顿,快得像错觉。
谢昀川收回目光,继续答题。
上午两场考试结束,午休时间很短。
食堂人潮拥挤。谢昀川打了一碗清粥,找位置坐下,看见不远处靠窗的角落,江寂坐在那儿,脊背挺直,面前一碗清汤面,筷子还没动,正用消毒湿巾擦筷子、擦碗沿。
察觉到视线,江寂抬眼,精准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表情,没有挥手,平静地看了一秒,收回目光,低头吃面。
谢昀川低头喝粥,清淡温热。
下午第一场是数学,最紧张的一科。
试卷发下,前面基础题一路顺畅,直到最后两道压轴大题,难度陡然拔高。谢昀川蹙眉思索,笔尖停在纸面,思路卡住。
考场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斜对角。
江寂已经写完大半,正低头检查卷面。察觉到视线,他微微侧头,黑瞳沉静,和谢昀川对视一瞬。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指尖在试卷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
谢昀川低头重新演算。顺着卡壳的思路,一点点拆解,豁然开朗,落笔写下解题步骤。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眼时,江寂已经合上笔,低头闭目。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整场考试,两人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暗示,却凭着长久相处的默契,无声呼应。
傍晚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铃声响起,紧绷的氛围骤然消散。
考场喧闹起来,收卷、收拾文具、讨论考题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昀川慢慢收拾东西,抬眼看向斜前方。江寂已经收拾完毕,背好帆布包,起身离开。走至门口,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秒,侧头,目光掠过谢昀川的座位,随即转身,走出考场。
依旧没有回头。
走出教学楼,暮色沉沉,晚风凛冽。谢昀川拢紧领口,胃里又泛起一丝发紧。他摸出兜里的暖贴,拆开,隔着校服贴在腹部,暖意慢慢渗进来。
他沿着操场旁的小道往宿舍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同频。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昀川放慢脚步,身后的人也随之放慢。
走到分叉路口,晚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谢昀川停下,转身。
江寂站在两级台阶之下,暮色里眉眼沉静。
"考得怎么样?"谢昀川先开口。
"正常。"江寂简洁作答,顿了顿,反问,"你?"
"还好。"谢昀川笑了笑,"最后两道大题,多亏你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