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锴没说什么,凭几而坐,随性而为,与鹤奴正襟危坐的模样截然相反。
“三弟尚幼,在军中多学学,有不懂的,可来寻我,我定知无不言。”大郎知自己的表现没有二郎好,见鹤奴沉默,拍拍胸脯,与鹤奴上演兄友弟恭的一幕。
“谢阿兄。”
鹤奴嘴巴动了动,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笑意不达眼底。
“二兄若无事,我也会前来请教,还请莫要推辞。”
鹤奴不想卷入两人的纷争中,一碗水端平。
二郎点点头,“你能来是看重我,我自当扫榻相迎。”
同窗几载,鹤奴的为人两人都清楚,向来明哲保身,关系都平平的,只要他不参与进来,一切安好。
几人手足情深,赵宗锴点头却看向窗外,令大郎一阵失望,阿耶竟毫无反应?
*
行军至河中,鹤奴头次沐浴。
外面守着人,是赵三娘派来的婢女,鹤奴拒绝了婢女的伺候。
一路行军,为了早日抵达,风驰电掣,鹤奴的休息得不好,很累,可更多的却是精神上的亢奋。
他见到了更多军中的将领,晋王引见了很多人,虽然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两位阿兄身上,忽视了自己,可鹤奴并不觉得奇怪。
他们是晋王亲子,姓赵,自己姓陆,怎会是一家?
离开了灵夏,鹤奴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这更坚定了他从军的信念。
西北尚武氛围浓厚,一人从军全家不饿,岁有余粮,不幸遇难阵亡者,亦有丧葬费并优恤其家,因此人人从军,鹤奴免不得受此影响。
夜深,鹤奴于案头磨墨,一旁的阿灼昏昏欲睡。
鹤奴本让他下去休息,他却不肯,执意守着,现下倒睡得香甜。
他不想去打搅他,自己边磨墨,边想给阿娘说些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写家书,一路上的风光都想与阿娘分享。
想的入了神,连赵宗锴进来都未曾察觉。
“写给你阿娘的信?”
当赵宗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鹤奴惊觉,晋王来了。
鹤奴点头,“阿娘说我以前来过河中,可我印象太浅了,不记得了。”
夜色静悄悄的,鹤奴的话随着烛光闪烁,随飘到赵宗锴耳边。
赵宗锴沉吟片刻,“你是来过河中,我是在这,遇到你阿娘的,她带着你坐在车舆里,我举箭射之,她明明害怕的发抖,却还紧紧护着你。”
鹤奴吃惊的瞪大眼睛,头一次听说晋王竟会临陂举箭射向阿娘!明明他很对阿娘很好。
“河中如何?”
来不及吃惊于晋王的话,鹤奴便听见晋王询问自己。
“久闻河中富裕,可依我来看,尚且不如灵夏三分繁荣,许是因为靠近长安?”鹤奴小心发问。
“王氏兄弟先嚯嚯太原府,再嚯嚯河中府,早就大不如前了,太原府落入李敬之手中,又会萧条三分。”
这算不得机密,不过私下闲聊,可鹤奴还记得七郎,七郎很热情,晋王口中的李敬之是他阿耶,七郎很喜欢模仿他阿耶的一举一动。
“李敬之你应也知道,那时你已知事了。”赵宗锴语气笃定。
“他是七郎的阿耶,我见过许多次。”
从前鹤奴觉得他粗俗,总是酒气冲天的,像青璇常说的大傻个,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只觉得郡王他豪气冲天,心直口快。
“七郎?和你年纪相仿的那个小子?”
赵宗锴努力回忆,从记忆里找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七郎很像他阿耶。”
赵宗锴看了眼鹤奴准备写得信,“你的信封好交给孙敬珪,他会送至宜娘手中。”
孙敬珪是赵宗锴的亲军副将,为人灵泛,忠心耿耿,一直待在他身边。
“阿灼,你记得交给孙将军。”鹤奴叮嘱道,阿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精神极了。
阿灼严肃点头。
“河中好,日后你便多来河中。”夜深了,赵宗锴不打算再打扰鹤奴,叮咛两句早日歇息便出了房门。
月光皎洁,清冷透亮,空中一朵云也没有,星河璀璨,不需要纱灯也能行走自如。
赵宗锴不似李敬之觉得王审易死得不是时候,见王审易逝于河中,他只觉得岁月不饶人,他们当年还共同讨伐过巢众呢!
虽然一个是独领的大将,一个是初领军的副将,王审易既死,整个北方只有李敬之与自己相争,该想个办法让幽州赵崇尚搞出点动静。
都姓赵,同在北地,八百年前或许是一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