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锴的人到了?”李敬之气极了。
“我还没有找上门去,他倒有脸先来寻我!倒也是奇事一桩!”
李敬之将案前的杯盏晃的发出清脆的响声,杯盏中的浊酒左右摇晃,洒至案上顺着边缘流下,在光下耀眼极了。
“不见,让赵宗锴的人等着!”
李敬之重重拍了拍案头,“王审易死得不是时候,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了!让我好生被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东风已至,被坐困泽州,不过拥高平、陵川二县之地,此二县富足,可较之整个河中,不过九牛一毛。
河中如高平、陵川这样的县有多少?数十个都有,赵宗锴遣人来此,莫不是耀武扬威、炫夸武力的?
营帐内,左右诸将只管点头,赞同李敬之的说法。
惟有一张姓将领脾气火爆,“节帅也该见见赵宗锴派来的人,万一是节帅女婿上门了呢?”
不怪张将军紧张,泽州打下来的地盘,已经默认是他的了。
李敬之手底下头几名大将都有自己的地盘,论资排辈,也到了张将军,二县之地虽小,可张将军不嫌弃啊!
有总比没有的强!至少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不必事事依赖郡王。
“张将军不要急,节帅自有主张,莫说一信使,就是赵宗锴前来,也得对郡王毕恭毕敬,一切事情,皆由节帅定夺。”
唐将军宝刀未老,从李氏父子起兵以来一直跟随左右,资历最深,向来以李敬之马首是瞻,善守,替李敬之镇守蔚州,防范幽州赵崇尚。
张将军冷哼一声,不做声了,心中却颇为不满。
同是跟随郡王多年的将领,辗转各地,他能镇守蔚州,俨然一州之主,自己却只能蜷缩太原府,何其不公?
张将军气不敢朝李敬之身上撒去,却将这比账算在了唐将军身上。
李敬之出征,刘长史亦跟随左右。
眼见郡王手下两位大将将起争执,刘长史淡然劝和,似乎并在在意两人关系的恶化。
“晋王遣人至泽州,晾他一会足以,见却是要见的,如今节帅据二县,暂且静观其变,大谷关以南尚未臣服,上谷郡王诸子定心有不甘,不会听令于王实之。”
刘长史不善军务,却知晓人心。
王审易将河中交由侄儿王实之继承本就引得不满,纵是将诸子发往各地,怨气却不会消失。
李敬之点头,“依长史所言。”
河中府。
天朗气清,夏风和煦,梁上新燕翩飞,屋角晴日添蛛丝,复有蝶蛱,双双枝上飞。
赵宗锴席地而坐,坐而倚几,看三小儿端坐左右,努力跟上崔凝的话,他们俱是硬撑着。
大郎紧绷着脸,却眼神游离,心思已不在此处,二郎亦是,心思虽在,疑惑颇多,赵宗锴再看鹤奴。
惊觉从外貌上看,他倒能唬人,样子装得极好。
崔凝语速越放越慢,到最后停了下来,见晋王打量着几位郎君,心下了然,这是要考验他们。
两位郎君俱已十岁了,该参与观摩军务,日后走哪条路该仔细深思了。
倒是三郎君,崔凝很确定晋王是不想他参与军务的,可却他也带了过来,晋王是否动摇了?还是临汝国夫人不甘?
崔凝在鹤奴身上一瞥而过。
“大郎,崔司马的话你如何看待?”
愣神间,大郎听见阿耶的声音响起,他急忙起身行礼,“崔司马是阿耶的左膀右臂,阿耶若问我,算儿愚钝,觉得崔司马说得极好。”
大郎说得讨巧,极为敞亮,赵宗锴点头,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二郎你来说。”
赵宗锴又点了二郎的名字。
二郎起身,做足了礼仪,“儿认为崔司马说得对,阿耶应先借姐夫传令各州县,若再不从,即起大军攻之。”
赵宗锴不置可否,问道:“我带兵不过八千,如何起大军?万荣、垣曲、龙门如何取舍?如何上书朝廷?”
二郎沉默不语,阿耶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涉及到朝堂之上的大事,他无法想象阿耶会如何抉择。
原本见阿兄吃瘪的劲已经散去,只剩下羞愧。
“知耻而后勇,二郎做得不错了。”
赵宗锴将目光放在鹤奴身上,鹤奴端坐于席,哪怕有凭几在侧,亦不肯随性而坐,多半是以雅教的。
陆氏的婢女仆从个个守礼,端庄自持,连带鹤奴也没了幼时的机灵。
赵宗锴暗啧一声,开口问道:“鹤奴可有话要说?”
鹤奴察觉到大郎和二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沉默的摇头。
“晋王,某不知军务,尚在观摩中。”
鹤奴这话一出,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抬头看去,兄弟二人俱目视前方,似从没有打量过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