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身子微僵,结结巴巴地坚持:“不管怎么样,我会赚钱还你的。”
谢惊棠看着她紧绷的小脸,慢慢道:“这笔账不会有还清的一天,你还不清,我也不会让你还清。”
灵远还没完全品出他话中的深意,又听他悠悠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也不是赚钱的料。”
灵远有些不服气:“我只是......只是现在不太方便赚钱。”
谢惊棠忍笑摇头,故作认真地说:
“灵仙子,我最喜欢跟你们这样的剑修做生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前阵子有个剑修来找我买陨铁,我说这陨铁是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修真界独一份,他二话不说高价买走了。
“还有上上次,一个剑修来找我买剑胚,我夸这剑胚通灵,非心性纯正之人不可驾驭,他一听,当即掏了数倍的灵石,还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灵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说辞怎么这么耳熟?什么“修真界独一份”,什么“只认心性纯正之人”,前世她买东西时,那些商贩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谢惊棠还在继续:“最妙的是,剑修大多认死理,认准了一个卖家就不爱换,你今天卖他一柄剑,明天他缺丹药了来找你,后天他缺符箓了还来找你,你开多少价他都信,他还觉得你人实在。”
灵远:“......”
她艰难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
谢惊棠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灵远沉默了。
所以她从前买的东西,根本不值那个价?她岂不是亏了好多灵石?
想到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就这么被坑走,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谢惊棠瞧她一副憋屈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当场就笑出了声。
灵远愤愤地瞪着他:“你怎么能这样?做生意哪有骗人的!”
谢惊棠一脸无辜:“生意场上,哪有什么骗不骗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灵远说不过他,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大口。谢惊棠笑够了,见她脸颊微微鼓着,忙放软了语气:“好了好了,别生气,以后你想买什么,尽管来找我,我保证不骗你。”
灵远才不信他的鬼话,这人从一开始就想骗她,绝对是个奸商!
谢惊棠柔声道:“小远,过去是过去,如今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信我吗?”
什么满心满眼,灵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你别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谢惊棠敛了笑,表情认真起来,“我是真心的。”
他的眼神太专注,直直落在她脸上,让她无处可躲,灵远别开眼,小声地应了:“......好吧。”
随即匆匆把视线投向水镜,“我不和你说了,我要看比赛了。”
......
宗门大比落下了帷幕,喧嚣渐渐散去,生出几分曲终人散的萧索意味,灵远独自走在山道上,松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又收到了忘机的传讯,这位元婴真君虽然行事散漫,说话总没个正形,对她确实没有什么坏心。
她来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大殿,连茶盏的位置都没怎么变,忘机坐在窗边,见她进来,朝她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没了惯常的嬉皮笑脸。
灵远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拒绝天阙剑阁的招揽,站在宗门立场,忘机固然觉得惋惜,可私下里,他很理解灵远的选择,即使天帝天后将她视为质子,他们终究还是血脉相连,要对至亲之人刀剑相向,实在太过残忍了。
忘机叹了口气:“多余的话,我也不同你说了,如今两界局势稳定,你不必过于担心,只管安心修炼,护住自身便好。”
灵远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真君照拂。”
忘机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天赋异禀,资质非凡,若专注修行,自有一番作为,莫要......沉溺情爱。”
灵远微微一怔。
忘机说:“秦鹤月,不是你的良人。”
灵远心弦颤动,脑海中,蓦地浮现另一个身影。
忘机沉声道:“筑基修士寿元三百余载,金丹修士可达千年,到了元婴境界,寿元便有五千年,世间化神大能,几乎寿与天齐。
“你现在还年轻,总觉得有些事很重要,好像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等再过个几百年,你就会发现,现在记挂的事有不值一提了。因为修行之路,太多漫长,漫长到......”
他没有说完,又叹了一声。
灵远闭了闭眼,她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因为她已经......不年轻了。
她再度躬身:“多谢真君提点,弟子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