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棠近来愈发繁忙,常常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偶尔过来也只是稍作停留,话还没说上几句,便又匆匆离去。
灵远心里清楚,等这边的事务结束,他就会离开天阙剑阁,两人对此心照不宣,却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
这日,灵远刚沐浴结束,披散着长发出来,便见谢惊棠已坐在屋内,姿态闲适地品着茶。
灵远在对面坐下,随意挽了头发,拿起案上的书翻阅起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谢惊棠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小远,你怎么不穿我送你的衣裳?”
“改日、改日再......”灵远敷衍地应着,目光依旧落在书上。
谢惊棠走近她身边,放轻了声音:“我还从没见你穿过,你换上让我看看吧。”
灵远翻书的手一停,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里面有种专注的期待,让她心里莫名涌起一缕别离的愁绪。
“好。”她轻声说。
谢惊棠亲自挑了一套湖蓝色的衣裙,裙上银线暗绣,走动时若隐若现,又配了一整套蓝宝石头面,宝石澄澈通透,流转着深海般的光泽。
灵远抱着衣裳进了里间,窸窸窣窣地换好,谢惊棠引她在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为她绾发,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是认真,将长发一缕缕梳顺。
绾好发髻,他取过步摇轻插进发间,蓝宝石晃动着幽冷的光,流苏垂落,轻扫过她的鬓角。
谢惊棠端详片刻,又执起妆台上的眉笔,俯身为她描画,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脸上,与她的气息交织缠绵。
灵远眼睫轻颤,他温声开口:“别动。”
眉笔描摹出远山般的眉形,指尖沾上一点嫣红的口脂,压上她的唇。
温暖的触感还留在唇间,他已收回手,退开半步。
铜镜里映出一个身影,湖蓝衣裙深沉如夜,将她精致的眉眼衬得愈发稠丽,那稠丽并不张扬,而是内敛、幽深,像深海里惑人的海妖,只用一眼,就能把人拖入深渊。
谢惊棠望着镜中人,良久没有出声。一个念头骤然浮现:真正的秘藏,就该严防死守,不可示人。否则觊觎、抢夺、要挟,都会随之而来。
他开口,神情少有的严肃:“小远,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准这样穿。”
灵远抬起眼,在镜中与他对视。
“我会教你一门遮掩容貌的秘法,日后在外行走,不要显露真容。”
他不在的时候......
灵远听懂了话里未尽的意味,也许他已经在为离别做着准备。
她垂眸,轻轻点头。
......
宗门大比就这样结束了。
在大比中崭露头角的弟子,一夜之间成了风云人物,名字被反复提起,有人如愿拜师长老名下,有人在剑冢得了一柄认主的名剑。
热闹又持续了十来天,渐渐散了,弟子们回归各自的日常——练剑、听课、做任务、攒贡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灵远的世界也沉寂下来,她被隔绝在所有宗门活动之外,也不与任何人来往,偶尔那位仙尊驾临,也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几句,便又飘然而去。
仅此而已。
灵远知道,天阙剑阁并不想她修炼大成,他们只需要她待在这里,做一个安分的“质子”。
若想精进修为,自然不能长久困在这样的牢笼里,可面对天阙剑阁这样的庞然大物,只有筑基修为的她,想要正面抗衡,无异于蜉蝣撼树。
想到这里,灵远失望地垂下眼。
一旁的谢惊棠捕捉到她的失落,凑近前来:“小远,你有什么不开心吗?”
她也不是完全无人问津,至少眼前还有个嘘寒问暖的债主,灵远摇摇头:“没什么。”
谢惊棠思忖片刻,说道:“你整日呆在屋内,非但对修炼无益,反易滋生郁结,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如何?”
天阙剑阁不会允许她远走,灵远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我还是......不去了。”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谢惊棠顿生怜爱,他坐近了些,手臂轻环了一下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道:“那我换个法子安慰你?”
灵远听出了他的图谋不轨,往旁边挪了挪。
谢惊棠失笑,以如今的局势,她还是留在天阙剑阁最为安全,待此间事了......他眸光微动,提议道:“那我带你去屋顶上喝酒,怎么样?”
屋顶上......
喝酒......
灵远眨眨眼,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莫名有种洒脱不羁的味道,她有些动心,但还是问道:“什么酒?”
“上次喝过的梅子酒。”谢惊棠说着,朝她伸出手。
灵远犹豫一瞬,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两人来到上次的酒肆,灵远跟在谢惊棠身后,看他与店家交涉。
谢惊棠嘴角噙着一抹温和浅笑,自带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亲和:“叨扰掌柜的,我与友人想借贵店屋顶一坐,共赏月色,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店家面露难色:“这位客官,屋顶......瓦片不结实,怕摔着您二位,而且......”
谢惊棠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只灵石袋搁在柜台上:“掌柜的不必忧心,我二人自有分寸,再者,店里现有的点心我们全部包下,这算不白费掌柜的一番通融。”
突来一大笔生意,店家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满面笑容:“屋顶嘛,小心点便是了!后院有梯子,我带你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