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我们走。”
“嗯。”
辰小尘沉默了一瞬。他偏过头看着凌霄,发现凌霄也正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不用说。在两个已经认识了大半辈子、经历过那么多生死瞬间的人之间,多余的语言是一种浪费。
凌霄伸出右手,握住了辰小尘的手,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掌心贴着手背,拇指在手背上缓缓画着圈。他的手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温热了,这几天他也一直在硬撑,吃的少,睡的少,伤口在一点点地消耗他的体力。但他的手指依然稳定,握着辰小尘手的力量依然均匀而坚定,像一个从不违约的承诺。
“还有多久?”凌霄问。
“信号发出到现在还不到二十个小时,”辰小尘也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经过反复计算后的精准,“以最快的巡航速度推算,联邦的舰队最早也要在明天晚上才能到达这个星域。而且他们需要时间来定位我们的精确坐标,这个星球没有导航信标,搜索可能需要额外的——”
“二十个小时。”凌霄打断了他。
辰小尘顿了一下,“至少二十个小时。”
凌霄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从辰小尘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机库里的每一寸空间。那台修好的机甲安静地半跪在维修平台上,表面覆盖着防尘布,像一头披着伪装、眯着眼睛假寐的巨兽,只等时机一到就要露出它的獠牙。
机库的门是开着的,外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声时远时近,不知道是在巡逻还是单纯地路过。工具箱里还有一些雷暴没有收走的工具和零件,其中几件如果作为应急武器来用的话,杀伤力不会太小。
二十个小时。在这二十个小时里,他们需要活着,需要在这座机库里守住这台机甲,需要让雷暴相信他们还没有发现他的真实意图,需要在援军到达的那一刻能够第一时间接入联邦的通讯频道。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凌霄伸出右手,把辰小尘拉到了自己身侧,让他背靠着机库的墙壁,用自己半边的身体挡住了他。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一个防御的姿态——背靠墙壁可以确保身后不会有人偷袭,而他自己的身体就是第一道防线。
辰小尘没有挣扎,没有说“我可以保护自己”。他顺从地被凌霄拉到身后,但他的手没有闲着——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了一把长柄的螺丝刀,握在手里,刀尖朝外,藏在自己的工装衣袖里。他在垃圾星上长大的那些年,不是没有打过架的。
凌霄看到了他藏螺丝刀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骄傲,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风雨同舟的、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怕吗?”凌霄问。
辰小尘抬眼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清亮得像两块干净的冰。他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最后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
“怕,”他说,“但跟你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凌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那一下很重,重到他的呼吸都停了一拍。他看着辰小尘,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疲惫到极点却依然在努力笑着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但他忍住了,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一瞬间的湿润压了下去。
他伸手捏了捏辰小尘的耳垂,那是他很早以前就养成的习惯——在垃圾星上,每次小尘害怕的时候,他都会捏捏他的耳垂,说没事,有我在。十几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很多东西都变了,但这个动作没有变。
“有我在。”凌霄说,声音低而轻,像是在说一句他已经说了千百遍的、永远不会过时的承诺。
辰小尘没有说话,只是往凌霄身边又靠了靠,把那把螺丝刀藏得更深了一些。他的目光越过凌霄的肩膀,落在机库门口那片明亮的日光里。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二十个小时。在这颗连名字都没有的星球上,在这个堆满了破铜烂铁的机库里,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无法预测的变数之间,二十个小时长得像一个世纪。
但只要凌霄在身边,二十个小时也好,二十年也好,他都能撑过去。
因为他是辰小尘。
因为凌霄说,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