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尽显冷淡的脸,小声哀嚎:“好想看看啊——”
他对“小时候很活泼的宋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宋默纠正说没有“很”,是“还算”,但温予不管。
宋默妥协,很就很吧,反正温予也看不见那个“小时候很活泼的宋默”了。
他们还去了附近的小公园。天气冷,又是大过年的,像他们这样漫无目的四处闲逛的人很少,两人牵了一会儿手,十指相扣,寒风中交握的手掌捂得暖热,一直到爷爷奶奶楼下才松开。
二老住的小区有些年头,不久前加装了电梯。进了电梯,温予忽然说:“我这样是不是见家长了?”
说完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觉得好笑:“也不对,没谁上男朋友家是这样的。”
男朋友。
虽然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听温予这样直白坦然地说出口,宋默捉住他的手牵过来,亲了亲指尖。
“有的,剩的蛋糕我妈拿过来了。”
温予一愣,谁家好人给长辈送剩饭啊:“这不好吧?我们吃剩的……”
“我分装过,看不出来是吃剩的。”
“掩耳盗铃啊?”温予哭笑不得。
“问过了,他们不介意,”宋默说,“听说是你做的,他们很好奇。”
这几天经过唐蕊赞不绝口的描述,和宋默提及时无形中表现出来亲密,温予的形象在爷爷奶奶那儿堪称仙童。
宋默的爷爷奶奶比温予想象中更年轻些,意料之外的是戚北也在,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是宋默的干爹,温予进门先拜了个响亮的年,一下子给奶奶哄得眼睛缝儿都看不见了,塞过来一个红包:“好孩子,好孩子,蛋糕做得那么好,长得也俊俏,来,爷爷奶奶给你包的大红包,谢谢你对我们家默默的照顾。”
温予惯会逗长辈高兴:“奶奶,不要这么说,我跟宋默是非常好的朋友,朋友就是要为对方着想的嘛,和宋默当朋友我也特别特别开心。”
唐蕊和宋彦光也补上了半夜没来得及包的红包,戚北也给了一个,温予的口袋装不下,趁着长辈们没注意全塞进宋默口袋里。
边塞还边闷闷地笑。
“怎么?”宋默伸手进口袋,把胡塞一通的几个红包整理齐,免得压皱了。
温予凑到他耳边:“真的好像准媳妇儿上门长辈给包红包啊。”
确实很像,宋默也低头笑了一声。
“我现在是不是该去厨房帮帮忙什么的?”温予开玩笑。
“……”
“好吧,人贵有自知之明。”
就算不是因为厨房杀手,宋默也不会让他去:“你是客人,不用做这些。”
顿了顿,他又说:“就算不是,也不用。”
两个孩子亲密无间地挨在沙发上讲悄悄话,在不远处择菜的奶奶看着看着,欣慰的笑容就变得有点古怪,手上的动作也慢了。
半晌,她抬起手肘碰碰唐蕊,迟疑地小声问:“阿蕊啊,你觉不觉得默默和小予有点……”
“咳,妈,”唐蕊说,“先别想太多。”
宋默看了一眼她们,得到母亲安慰似的微微一笑。
和宋默咬了会儿小耳朵,温予看向别的地方:“平安和顺顺呢?”
“在房间里。”宋默示意那间关着门的主卧。
“这么乖,一点儿都不闹。”
“……因为我在。”
两只小狗在家里都是公主待遇,要是无缘无故把它们关在房间里,早就嘤嘤呜呜地在里面闹了,唯独宋默一来,立刻熄火成哑巴狗,宁愿窝在里面两耳不闻窗外事。
狗的嗅觉灵敏,早就闻到了陌生的气味,温予打开门,两只健壮的中华田园犬摇着尾巴想冲过来,但站在门口的还有宋默,于是只能在原地嘤嘤嘤地干跺脚。
“它们跟小柿子一定很有话聊,”温予回头问,“奶奶,我可以进房间和它们玩吗?”
“哦……可以啊!”
宋默进不去,只能倚在门口等。
平安和顺顺虽然是在城市里没有宠物狗那么受欢迎的土狗,但一看就聪明,它们显然很喜欢温予,尾巴都摇成螺旋桨了。
但真靠近,它们的尾巴很矛盾地又想夹起来又想摇,温予猜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上有很浓的宋默味。
他停一会儿靠近一点,两只小狗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他本来的味道,热情地凑了过来。
温予和两只小狗进行了片刻友好交流,抬头想叫宋默的时候,却见他皱着眉心不在焉,没有看自己也没有在看狗。
很久没在宋默脸上看见这种隔离自己一般的神情了。
温予顾不上玩狗了,起身走过去问:“怎么了?”
宋默回过神:“可能是错觉。”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什么错觉?”
宋默正想说没什么——
嗡——
像电流似的耳鸣,不过短短一秒,许多嘈杂的声音像被按下静音键,唯独一个声音格外清晰。
【肯定要跟我说“没什么”,真的没事吗?】
宋默猛地盯住温予:“你刚才说什么?”
温予不解:“我问你什么错觉……宋默,你还好吗?”
奇怪,怎么还愣住了?
温予有点担心,看一眼宋默头顶的灰色运势条,应该不会是被这玩意儿影响的吧……
可宋默还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发生了什么令他大脑过载无法处理的事情。
两人的对话被唐蕊听到,她停下手里的活儿:“默默,小予,怎么了?”
她这一问,在厨房里备菜 的宋爷爷也探头出来查看。他一冒出来,宋彦光和戚北也感觉不对,问怎么回事。
【默默看上去不太对……】
【在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
将要褪去的潮水顷刻间掀着浪翻回来,各路交叠错落的心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在耳边窸窸窣窣,而那一秒属于温予的声音短暂得像幻听。
宋默坚称自己什么事都没有,长辈们将信将疑,见他确实没有不舒服的样子,勉强信了。
只有温予不信。
从认识到现在,他好像从来没见宋默出现过那么不对劲的模样。宋默绝对、绝对有事瞒着他。
-
晚饭主要由爷爷奶奶操刀,宋默说着和年三十差不多,但温予觉得这一大桌子菜比年三十还丰盛。
而且有两道他尤为爱吃的酸甜排骨和可乐鸡翅,特意摆在他面前,显然就是为了招待他。
温予很给面子地吃了三碗饭,期间不忘督促宋默多吃蔬菜。
奶奶看得感慨万千:“默默以前很不爱吃蔬菜的,我们根本叫不动,果然还得是同龄人之间更有带动作用……”
实则心里想的是:【唉,喜欢男生就喜欢男生吧,能听男朋友话营养均衡也好……】
宋默:“……”
温予对此毫不知情,但抓住了关键词:“奶奶,我听说宋默小时候很活泼,真的吗?”
宋默看过来。
温予冲他眨巴眨巴眼,促狭地挑挑眉。
老人最喜欢聊的话题之一就是过去,奶奶闻言立刻精神了:“对呀!我那儿还有照片和录像呢,跟现在可不一样啦。”
温予眼睛一亮,宋默根本来不及阻止:“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等着,奶奶去找给你!”
目的达成,温予不忘安慰宋默:“放心,小宋同学,我很公平的,等回家了我也诶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和录像。”
宋默放弃挣扎:“你小时候应该和现在一样。”
“是没有多少变化,那你想看吗?”
“想。”回答得毫不犹豫。
要不是长辈都在的公共场合,温予真想吧唧给他一口。
奶奶很快带着“小时候很活泼的宋默”回来,这项在孩子成年这天回忆成长往昔的活动吸引了在场所有的长辈,温予也迅速扒完剩下几口饭拉着宋默过去一起看。
相册款式很老,但没有多少痕迹,看得出来它们被精心保护着,是十分珍贵的回忆。
那时的相片清晰度不比现在,里头的宋默从还是婴儿时候开始,慢慢地长大,小萝卜头的时候竟然真的像奶奶说的那样,笑容很多,有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傻气,也有憋着泪要哭不哭的时候,温予边翻看,唐蕊和奶奶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个是默默第一次练武吧,彦光太严格了,搞得孩子一边扎马步一边哭。”戚北说。
“哭是哭,但要求的都好好做到了。”爷爷说。
“就是。”奶奶附和,两位老人眼里只有孙子的好。
温予看着照片里穿着练功服,瘪着嘴倔强憋眼泪的小豆丁,脑海中仿佛能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他手往下一指,是一张宋默顶着婴儿肥的小脸冲着镜头笑的模样:“那这张呢?”
“这个啊,好像是……”
温予看得津津有味,听得聚精会神。
宋默和他肩并肩坐着,很少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自己的故事或笑、或惊讶,又或是遗憾的模样。
如此生动。
嗡——
不期然地,那阵退潮一般的耳鸣再一次袭来,一切褪去,只留下一件精美的回音贝壳留在沙滩上。
【好可爱。】
【好喜欢宋默。】
听见了。
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