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默没回包厢，给宋彦光发消息说自己先回家。

不知道是脑中思绪繁杂，还是霉运日常反扑，本来是搭公交回去，上了车发现公交码崩了，怎么都加载不出来，他身上没有现金，还是后面等着上车的好心大叔帮他付钱，说小伙子不用还，大过年的就当攒好运。

没开几站，司机突然感觉车有点问题，非常负责地紧急停靠把乘客们都放下车。不过正好离地铁站近，宋默转而搭乘地铁。

到上车为止一切顺利，然而发车后宋默却发现自己坐错了方向。

……一等一的低级错误，长这么大头一遭。

雪变大了，落下来的雪花打湿头发，宋默到家洗了头和澡，吹头发时手机便摆在前面看温予发来的消息。

祝你好运：[（照片）这家的披萨不错，奶油意面差点意思:(]

祝你好运：[收回上一句，意面不好吃（小狗哭泣.jpg）]

祝你好运：[杜绝浪费，还是吃完了（小狗疲惫.jpg）]

……

祝你好运：[（照片）好久没来这边，这家店居然变成手工店了，人好多啊]

祝你好运：[（照片）又下雪了]

祝你好运：[易城下雪了吗？]

温予平时话就很多，今天或许是因为和许久未见的朋友出去玩，情绪高昂，看来玩得很开心。

宋默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敲手机，选中温予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复。

下次不去这里了。

吃点别的。

很厉害。

……

原来是什么店？

冷吗？

嗯，下了。

宋默关掉吹风机，对着窗外找了好几个角度，终于拍到一张看得过眼的发给温予。

祝你好运：[你到家了？]

宋默：[刚到。]

祝你好运：[我还要晚一点……]

宋默：[没关系，玩得开心。]

反正，我总会等你的。

宋默蓦地想起，温予曾经说，等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在等待的时间里满怀期待，想见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自己，见面的时候会更开心。

大概，就像现在这样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温予待在一起太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让宋默不知不觉中被融进愈发暧昧不清的边界里。

他一直以为，那是正常的。

温予是一个善待周围一切的好孩子，宋默深知自己得到这个好孩子的诸多特殊对待，他从最开始的拒绝，到不习惯，到后来的接受，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迫切地想要回应对方的一切——宋默不善言辞，不善交际，他以为友情就是这样的。

这说明，他和温予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不是的。

宋默不是个傻子。

陌生的情绪、体验和关系一股脑地涌来，令人晕头转向，但不会一直这么晕。

他一天比一天清醒，也就一天比一天更深刻地察觉到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温予的。

宋默每天早上都比温予醒得早，每天早上都会盯着温予看一会儿，感觉人快醒了，才起床洗漱。通常是在刷牙的时候，会听见温予用刚睡醒时像块年糕似的声音叫，宋默、宋默、小宋同学——

一声比一声离得近，最后“噗”一下从背后埋进他肩膀，说，早上好。

这是宋默每天早上最期待的时刻。

温予会在他肩头赖一会儿，听见他漱口才会懒洋洋地起来。宋默漱完口、洗完脸，身后的人就醒得差不多了。

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温予手里，便能得到一个满怀依赖的笑容。

宋默喜欢看他对自己这么笑。

这些，宋默从来没有告诉过温予。

是不应该告诉朋友的事。

——如果，只是“朋友”的话。

温予大概是和朋友好好玩去了吧，不再有新的回复。

宋彦光还没回来，唐蕊也不在家，不知是不是错觉，左邻右舍穿墙而来絮絮心声远不如以往那么闹人，显得屋里静悄悄的。

他随便找了部电影，专注地订了一个半小时屏幕，片尾结束后恍然回神，一点儿内容没记住，连名字都是退出去时才看到，顺便瞥到评分，5.2，烂片一部。

宋默看一眼时间，十点刚过半。

认识温予之前，他这个时候都在做什么？竟然毫无印象了。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慢。

他拍照发给温予，告诉他自己看了部电影，不好看。没有温予的新消息，其他的消息倒是堆积了好几个99+，有大群的，有小群的。

从前的学校也有两个班级群，有老师的和没有老师的，没多久他退了后者，只留着必须加入的前者。

班里同学一个没加，通讯录除了家人和老师再没别人。

而自从认识温予后消息列表变得越来越长，每天都有看不完的聊天消息，贫瘠的通讯录添加上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三五不时就会多一个新的私聊窗口。

小群里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诨，艾特温予的消息很多，宋默终于又找到一个打发时间的方式。

一条一条地往前翻，看看每一个艾特温予的同学都说了什么，看看温予回复了些什么。

都是没营养的口水话，但宋默看得津津有味。

温予初六过来。

好久。

想见他。

想见温予，现在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