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默并不知道温予正在赶来的路上。

宋彦光在易城的武馆是和戚北同办的，只是戚北手上还有别的生意，武馆只能算副业，因而武馆的实际话事人还是宋彦光。宋默虽然不是武馆正儿八经的学徒，但去得频繁，非要算起来，宋彦光曾经的学徒勉强能称他一声师哥或师弟。

他们选的是一家粤菜馆，一个大包厢，人坐不满，胜在宽敞。

宋默到哪儿都不爱说话，没挨着他爸，自己找了个看上去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今天组局的学徒们大多也只是群年长他三四岁的年轻人，从小跟着宋彦光学武，有的参加了不少比赛，已小有名气。

他们对宋默也有过诸多不理解，但那些心里的嘀嘀咕咕，比起曾经的学校还是要温和多了。

半年不见，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向曾经的恩师分享自己这半年来的进步、成就或是挫败，也有人关心宋默：“宋默呢？在临市还习惯不？突然换了个学校，跟不跟得上啊。”

想起温予，宋默点点头：“我很好。”

对面的人面露惊讶，狐疑地端详他好几秒，稀奇道：“变化不小啊。”

这句话引来其他人的打量，坐在宋默身边的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解道：“就头发长了点，也长高了点……很正常的发育吧，这有什么。”

对面的人看着宋默面无表情的冰块脸，“啧”了一声，心想难道是看错了？

明明刚才笑得很荡漾好不好。

不不不，光是这个整天绷着脸屁都懒得对他们放一个的师弟会笑，就很不同寻常了。倒是再笑一个啊！刚刚不是笑得挺开心吗？

“……”

听见这些，宋默更加笑不出来了。耳畔嗡鸣，他放下筷子，在自己完全沦为关注焦点前果断离席：“慢吃，我出去一下。”

包厢门关上，将嘴里心里的繁杂声音也关在了身后，宋默轻叹一口气，有些出神地想，原来离开了温予的热闹还是这样难熬。

他边下楼边拿出手机，温予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新消息：[我也得出门了]

宋默：[去做什么？]

祝你好运：[初中同学突然叫吃饭，反正我爸妈也不在家，出去吃顿好的:D]

初中同学。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舒策的脸还是在脑海中一瞬掠过，宋默抿了抿唇，敲字：[什么时候回家？]

祝你好运：[不确定呢，好久没见了，吃完饭应该还要去别的地方玩，回家估计得挺晚了（小狗可怜.jpg）]

好久没见，那就更不可能是舒策。

但也就是说，今晚打不了电话。

宋默手指停顿两秒，才又接着敲字：[等你回家。]

睡觉视频总得打。

祝你好运：[好，我会尽快的，等我！]

仿佛能透过文字看见少年灿烂明媚的笑容，宋默牵了牵嘴角，忽然听见刚才还在他脑袋中滑过的人的声音——

【宋默？！是他吗？看着有点像……】

宋默踩下最后一个台阶，循声抬头，和正好走进店门的舒策对上视线。

对方明显一愣。

【居然还真是，他怎么在这里？】

舒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几个显然是长辈的人。而宋默也在这时忽然想起温予说过的话——他说自己也有个老家在易城的朋友，不过很久没联系了。

那个时候他和温予刚刚认识，说到很久没联系时，温予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遗憾，很快便转开话题。不难推测，温予和那个朋友曾经关系很好。

这个小小的插曲当时并未在宋默脑海里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后来遇见舒策，宋默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更是没往对方老家想过。

现在算冤家路窄么？

两人之间的纽带是温予，而露营的短暂相处并不愉快，宋默没打算打招呼，淡淡略过对方的脸，径直走出饭店。

冬日天黑得迅速，他没走远，易城的天气和临市差不了多少，昨天温予告诉他临市下雪了，今天轮到易城。雪刚开始下，细碎的冰晶落在鼻尖，融化成一滴雨。

手机里的对话还停留在温予的那句回复，宋默看了又看，把聊天继续下去：[已经出门了么？]

祝你好运：[报告长官，已出门！]

宋默：[去哪儿吃？]

温予好一会儿才回，发来一个位置信息，是家西餐厅。

宋默：[你们几个人，西餐吃得饱么？]

祝你好运：[三个吧，这家我看了下份量还行，中西结合吧]

宋默：[有点远。]

发完，他又点开那条位置信息，放大查看，周围好像也没什么可玩的地方。

祝你好运：[是有点，在别人家附近呢（小狗哭泣.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