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沈敬揉了揉额角,又无奈问:“她们怎么有一腿?”
程倏“啧”了声,感慨道:“蓝晴是标准的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南方打工,平时跟着叔伯两家轮流过,亲戚们对她不冷不热,也就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到了十三四岁,小女孩经常和叔伯吵架,一气之下从亲戚家跑出去,在镇上谈了很多男朋友,跟着那些男孩一起住。后来,叔伯觉得女孩家这样下去一辈子就报废了,索性合伙把人从镇上抓回来,塞进了职高改造。”
“然后?”沈敬没抬头。
“蓝晴在学校前半年还算正常,自从宋映入职黑水职高,这孩子就起了变化,也不混日子了,一心努力学英语,还跟室友说以后要出去读师范大学。当时同寝的女孩还以为她爱上炒菜班的学霸。直到去年,蓝晴突然变得神不守舍,经常半夜偷偷摸摸躲去厕所,室友发现她人越来越瘦,肚子越来越大,担心出事,赶紧报了老师。”
“她怀孕了?”沈敬皱眉问。
“对,据说肚子已经五个月。蓝晴父母从南方连夜赶回来,在学校见到孩子直接上了手,逼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孩子挨了几巴掌后,咬定说孩子是英语老师的。”
“……”沈敬默然搓了把脸皮。
“蓝晴父母打电话回家,叫来几十个亲戚,逼迫学校交出强|奸女儿的人渣,学校迫于压力,只能把宋映带出来对峙。家属们起初怀疑学校袒护,撒泼打滚叫骂职高纵容老师强|奸未成年,哭爹骂娘让校方赔一百万。”
“后来不知谁报了警,警方安排专人带蓝晴指认胎儿父亲,结果这孩子咬定说宋映是她肚里孩子的‘父亲’。警方给宋映做了检查,又调取她过往的档案,证实宋映在生理上是一个完完全全、货真价实的女性,根本不可能导致蓝晴怀孕。”
“宋映的路子走不通,蓝晴父母把孩子带回家威逼利诱,打骂骗全上,蓝晴仍然坚称孩子父亲是宋映。当天半夜,蓝晴在微信上和同寝的室友借了三百块钱,给父母留下一张纸条,说她爱宋映,要给她生孩子,组成一个家。从此就人间蒸发。”
沈敬做了个“止”的手势,确认问:“一个怀孕的未成年,大半夜从家里跑出去,在这个偏远山镇不见了?”
“不止蓝晴,宋映当晚也失踪了。”
“什么?”
“宋映给学校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有错,要去向神明献祭灵魂,忏悔自己的罪恶。校方报警,联合警察找了两天,最后在水库边上找到宋映的代步车,结合岸边鞋印足迹,判断她跳河自尽了。”
“自尽?找到尸体了吗?”
“没有,当时是夏季,水流很大,几次搜寻都没有结果。”
“……”沈敬皱眉,点了点笔记本封面,“这上面没有蓝晴的名字。”
哐——哐哐——
程倏正要说什么,一墙之隔的禁闭室房门突然被人猛烈拍击,有女孩尖声大叫:“救命啊,死人了!快来人开门呀!”
沈敬和程倏来不及细思,着急地穿过墙壁往禁闭室看。
不知为何,天花板上唯一的照明灯熄灭了,四下一片漆黑。
王婷婷正趴在门板上,不住地哭叫。先前互殴的两个男孩叠在一起,孙猛猛半托着李天赐使劲摇晃:“王八犊子,你装什么死,醒一醒!”
李天赐哆嗦身子,神志不清呢喃:“……妈,妈……”
“操!”孙猛猛顾不上忌嫌,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住李天赐,朝着大门吼,“王婷婷,你没吃饭吗,叫大声点!”
王婷婷扒着门,往黑暗里回了一下头,刚要更大声的喊叫,突然嗓子发紧,剧烈呛咳。
孙猛猛恨铁不成钢,肺叶猛吸气,扯着嗓子大吼:“救命啊!死人了!我操你全家,死人了!!!”
贴墙围观的沈敬和程倏不约而同后退半步——熊孩子饿了一天,中气还这么足,属实天赋异禀。
“咱就这么看着?”程倏问。
沈敬偏头:“不然咱俩穿墙过去,直接吓晕祖国的三朵石楠花?”
程倏下意识遮了遮鼻子。
“王婷婷!”孙猛猛抱起李天赐,“把你的内衣脱下来给我用一用!”
沈敬:“……”
程倏:“……”
王婷婷:“……”
程倏:“啧,这话就不能好好说?”
孙猛猛一声吼,把李天赐抱到了墙边。每年都被他那个村长爹拎着耳朵拉出凑人头,参加镇上的急救演练,这会儿总是有点用。
孙猛猛给李天赐加好保暖,抬高他的双腿,王婷婷还在门边嘶声力竭地求救。
“我操,王婷婷!你的内衣拽出来没,再不给这货扎上,血都他妈流干了!”
“我……”王婷婷喊得大脑缺氧,稀里糊涂把手往棉服背后里伸,胡乱拽了几下,拎着弹力内衣往墙边走。
“非得用这玩意吗?要不咱们把袜子脱了打结?”
“我操,咱两个的脚气进肉里,还不毒死他?!”
“我没脚气。”
“日,我有行了吧!”孙猛猛一把夺过内衣,膝盖弯曲撑着李天赐,“别哔哔了,你拉住这边,我给他扎紧了。”
“啊妈——”
不管李天赐的惨叫呻|吟,孙猛猛和王婷婷拉紧内衣,使劲地缠绕三圈,结实地扎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套,王婷婷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抓起半瓶水往嘴里灌。
孙猛猛往下拽了拽毛衣袖子,搓手放到嘴边哈气取暖:“这狗地方穷得连暖气都不烧,赶明儿冻死这病犊子,也怪不了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