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树回到东苑,没点灯。他坐在案前,手指按在袖袋上,那封密信还在,苏云霓的字迹像刀锋刻进纸里。福寿没跟进来,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窗外风声渐紧,廊下铜铃终于响了一声,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呼吸。
他起身,走到屏风后,掀开暗格,取出火漆印和薄绢。刚铺开纸,门轴轻响,时雨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封同样的信。卿树没动,也没说话。时雨走进来,把信放在案角,退后两步站定。
“陛下让属下转交。”时雨说,“也让我告诉您,北疆的事,到此为止。”
卿树拿起那封信,没拆,直接撕开火漆,抽出信纸。内容与苏云霓那封一模一样,连字迹都分毫不差。他盯着看了片刻,把两张纸并排摊开,指尖压住边角。
“你什么时候截的?”他问。
“您从偏殿出来前。”时雨答,“墨玄的人刚走,信就被换了。”
卿树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卷成筒,塞进袖中。他转身走向内室,时雨没跟,只在原地等。片刻后,卿树回来,手里多了一盏油灯。他把灯放在案上,拿起火折子,点燃灯芯。
门再次被推开,风景铄走进来,没带随从,没穿龙袍,只披了件常服。他径直走到案前,拿起那两封信,看也没看,直接凑近灯火。火焰舔上纸角,迅速蔓延,灰烬飘落,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抖,也没吹。
“你查北疆,我允。”他说,“动兵权,不行。”
卿树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后退。他看着纸烧尽,看着灰落在案上,看着风景铄的手指被火光映得发红。他忽然抬手,抓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割破他袖口,血顺着腕骨流下来,滴在碎瓷上。
“鎏金灭门那夜,你在哪?”卿树声音很低,却像刀刃刮过铁器,“你亲手递的调兵令,还是假传的圣旨?”
风景铄没躲,也没动。他垂眼看着地上那滩血,嘴角反而扬起一点弧度。“你终于问了。”他说,“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我把天下再毁一遍。”
“我要真相。”卿树说,“不是你的施舍,不是你的默许,是真相。”
“真相就是,”风景铄向前一步,踩过碎瓷,鞋底碾出细响,“你活着,我就还能改。你若执意去碰兵权,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所有人再死一次。”
卿树攥紧拳头,血从指缝渗出,滴在狐裘毛领上,染出暗色斑点。他没低头看,只盯着风景铄的眼睛。“你怕的不是我查兵权。”他说,“你怕的是我想起来——前世最后那一刀,是谁插进谁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