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路上的萧瑟一如既往，云扶光满脑子都是云璧月怎会来此结婴？
想得头疼。
越想云扶光便越觉得自己不了解云璧月。
既不知他的过往，也不明白他现况。
唯一知道的，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细枝末节。
他自诩曾是云璧月最得意的弟子，现在才恍觉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一道壁垒。
他瞒着云璧月，云璧月也瞒着他。
胡思乱想间，云扶光又再次进到莫诃布下的秘境。
心底静悄悄的，莫诃已经不再有动静了。
着装奇异的村民正聚在一块，壮年男子搬大块石料，妇女孩童则拿着吃食和泉水。
离村民为莫诃建造的庙宇的不远处，似乎又要搭建起一座小巧的建筑。
云扶光逮住路过的村民问询：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村民扭头一惊：“是你？”
能来到这儿的外人属实不多，掰着指头就能数清，故而村民一眼便认出了云扶光。
村民扬起下巴点了点远处初具雏形的庙宇，道：“前些日子来了个可俊俏的仙人。”
云扶光还要再问，一旁的妇人接话道：
“那仙人长得可漂亮，大伙起初都当她是落入凡尘的仙子。他一开口，把大伙都吓一跳。”
“简单寒暄后，他就上山去了，没多久就来了一场雷暴。”
“我们这儿素来风和丽日，从未见过如此恶劣的天气，一道雷劈下来，把咱本土大仙的庙差点劈烂了。”
妇人边说边朝着莫诃庙宇拜了拜。
云扶光定睛瞧去，果然瞧见莫诃的小庙墙是裂的，糊的泥巴还新鲜，想来村民才刚补上没多久。
噗！云璧月绝对是故意的吧。
村民“啧”了几声，又道：“大伙看天越来越黑，吓得魂飞魄散，就在此时，那新大仙所在的地方白光一亮。”
“整个村子被白光笼罩，就听天雷噼里啪啦在上头炸，咱们都安然无恙。”
“肯定是这位大仙预料到我们村子会有一劫，故而提前来护着我们村子。”
“可惜我们没问到他的名号，现在村子里供着两位神仙，都不知道怎么区分才好。”
云扶光眉眼弯弯，不自觉地想笑。
云璧月结婴，引来天雷，他护着村民是应当的。村民不知灾祸是他引发的，反倒将其供奉起来，真是阴差阳错。
云扶光笑道：“那漂亮仙人，你们可称之为寒月仙君，至于你们本土的大仙嘛…”
莫诃…曾血洗三界的魔尊，遗臭万年的害虫，世人提起他无非是些脏话和不堪入耳的骂名。
“他名莫诃。”云扶光轻声道。
这是他最真实的名字。
至少在这里，这是一个不该背负任何污秽的名字。
小村子与世隔绝已久，不会知道外界是怎么编排莫诃的。
“莫…诃…？这二字怎么写？”村民急切追问。
云扶光随手捡起一根枝条，在泥地上刻画。
一笔一画。
在这个莫诃一手创造的秘境里，他是受人景仰的神仙，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圣人。
如此便好。
村民仔细辨认字迹，牢牢记在心里，看向云扶光的眼神变了又变。
比以往多了些敬畏。
“您认识两位神仙，想必也是位法力高深的大仙吧？”
“您帮我们开辟山路一事，我们还未谢过您。”
云扶光摆摆手，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哪值得村民的称誉？
比起那些日日斩妖除魔、戍卫边境的修士来说，他云扶光何德何能呢？
云扶光辞别两位村民，正要上山，却见又一年长者慢步靠近。
他捋了捋白须，高声道：“仙人留步。”
走进些，他才又解释道：“上一位仙人给您留了信儿。”
云扶光眼睛一颤，随即疑惑道：“信，什么信？”
老者摇头：“口信。我们曾向他提过您，他听完便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就去山上，那里有他留给您的东西。”
云扶光满头雾水，云璧月怎知他会再回这里？
又为何要在此地留下东西？
云扶光拜别老者，独自上山。
山间雾气已去，却有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云璧月结婴所留下的法阵尚在，气息未散，似乎还能隐约嗅到那人清冷的水汽。
法阵的中心，一块光滑的青石，云璧月曾盘坐于此。
云扶光的手抚过冰凉的石面，却感到一丝烧灼。
青石之上，一剑穗缓缓浮现。
剑穗白如雪，尾部却渐渐染黑，如墨水洇开在水中。
什么鬼东西？
似乎只是一件纯粹的装饰品。
云扶光缠上剑穗，舞了几个剑花。
漂亮，却不实用。
正要取下，手又停下了。既然云璧月送了，留着也未尝不可。如此想着，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挂上嘴角。
云扶光收下剑穗，闭目凝神，坐上青石。
尤记得结丹之时，云璧月守在外头，无声无息。
现在，他要突破到后期了，那人留下的一抹念想还在默默守候。
他总是如此冷淡。
云扶光轻叹一声，睁眼、垂眸。
白晶戒指光彩依旧。
他的拇指来回摩挲了一番指环，取下，置于身侧。
这次他可不想云璧月替他承受苦痛了。
再次合眸，世间诸多纷扰于此消散。
魔界某处暗室——
黑暗中，机械的声音响起：
“让你给云扶光下的毒掺进去了吗？”
地上跪伏着的人闻言跪得更深，他恐惧地抬起头，那张脸正是孟孤鸿。
“回大人，我…我没下。”
话刚落，空气陡然凝固，无形的杀意乍起，再不说点什么，下一秒，孟孤鸿就会人头落地！
“请大人听我解释！”孟孤鸿扬起的头再次磕在地面，额头撞在地板的脆响在暗室里回荡。
“云扶光那小子太谨慎，每次用我的药前都会仔细检查，我担心引起他的戒心，这才没下。”
孟孤鸿飞快解释完，屏住呼吸。
杀意凝固了一瞬，却并没有散去。若是不能做出对墨老有利的行动，墨老杀他就像杀鸡一般随意。